信王的脸色猛地一白,身子晃了晃,后退了两步,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宋公子的意思……”
宋宁见她犹豫,当机立断,语气决绝:
“打回去,而且立刻打回去,今日之事,只在乎于一战。”
话音刚落,大厅外传来嘈杂之声。
齐楚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匹马,总算是带着夏霜等人赶了过来。
她的头发散了大半,衣襟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红彤彤的。
“公子!”夏灵连忙上前扶住宋宁,眼眶红红的,将顺手带来的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此刻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照顾好公子。
信王猛地坐回了座位之上。
她的身子重重地陷进椅子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不起来的树。
目光穿过烛光,落在宋宁的背影上。
她沉默了。
不再说话,不再争辩,不再坚持,只是看着那个光着脚、披着头发的白衣少年,看着他在烛光中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
宋宁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
“秦君玥,你对京城熟悉,趁着现在乱军未到,你先带人观察地形,安排埋伏,以为奇兵。”
秦君玥拱手,只对着宋宁一人行礼,声音干脆利落:
“领命。”
宋宁偏了偏头,朝齐母的方向“看”了一眼:
“岳母,还请你带上齐宋两家的护卫和家丁,为秦君玥掩护,暂时抵御住乱军一阵,以待援军。”
齐素功本就是武将出身,闻言紧了紧身上的甲胄,提起那杆长枪,面色严肃。
“好,我就先去布阵。”她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柔软。
“好女婿,保护好自己。”
说罢,她便立刻提着枪,带着宋母和护卫冲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被夜风吹散。
“娘……”齐楚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全副武装离开的娘亲,喃喃自语道。
她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宋宁身上,落在他光着的脚上,落在他单薄的寝衣上,落在他被夜风吹散的头发上。
这情形发生得太快了。
从她睡着到被踹醒,从她被抱走被带到大厅,从她听到“阉党夜袭”到看到娘亲提枪冲出。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快到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丢在舞台上的观众,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也不知道别人在演什么。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无用之人。
秦君玥领命,便要大步离开,带人去安排埋伏。
“等等。”宋宁忽地喊道。
秦君玥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微微绷紧。
临战之际,难道宋宁对自己有话要说?难道他要嘱咐自己几句保重?
“楚瑶来了吗?在哪呢?”宋宁偏了偏头,耳朵朝向门口的方向。
齐楚瑶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宋宁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喉咙微微滚动,下意识地说道:
“我……我在这。”
秦君玥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去。
她的目光落在齐楚瑶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移开,落在宋宁脸上。
宋宁上前一步,伸出手在空气中探了探,摸到齐楚瑶的胳膊,一把抓住。
他拉着她,转身朝向信王的方向:
“信王殿下,这是我家娘子,齐楚瑶。”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她在京城长大,是齐尚书的女儿,自幼习武,饱读诗书,坚忍敏达,才堪重用。”
“如今信王殿下正需要像她这样的忠心骁勇之士。”
齐楚瑶怔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说的是我吗?
坚忍敏达?才堪重用?原来我这么好?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过,娘亲天天说自己扶不上墙呢。
可现在,宋宁当着信王的面,说她是“忠心骁勇之士”。
信王连忙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齐楚瑶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
“好,好,果然是将门虎女!如今正需要你这种志士!”
此刻,齐楚瑶就是再傻也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脊背挺得笔直:
“愿为信王殿下效力!”
信王连忙将她扶起,双手托着她的肘弯,郑重道:
“事情过去后,本王给你封爵。”
齐楚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翘起来,实在是难以压下去,连忙又说了几句好话:
“殿下洪福齐天,乱党必败!臣一定誓死效力,不负殿下重托!”
秦君玥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表情很平静,目光在宋宁和齐楚瑶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抿着。
她的心里实在是吃味。
我这般卖力,护着信王从官道一路杀回来,护卫了一夜,又领了埋伏的任务,可宋宁呢?在信王面前,一句夸奖都没有。
倒是把他娘子齐楚瑶夸到天上去了,还捞到一个事成后的爵位。
她磨了磨后牙,等这事若是过去后,一定要好好问问宋宁!
齐楚瑶转身,斗志昂扬,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宋宁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背部,温声道:
“娘子,好好跟在秦君玥的身后,听她指挥。”
“我在这里等着你,一定要回来。”
他偏了偏头,朝秦君玥的方向“看”了一眼:
“君玥,好好带着她。”
言外之意很是明显,我知道娘子你武艺并不高强,记得跟在秦君玥这种高手身边混着。
若是事成,就混个功劳回来,事若不成,就跑回来,撤退。
信王没有出路,不代表娘子你没有。
大不了,我陪着你落草为贼,以待东山再起。
齐楚瑶没有听懂,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笑道:
“放心好了!我跟君玥一直很好。”
秦君玥自然是听懂了宋宁的意思,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大厅之内,只剩信王、宋宁、还有夏霜夏灵姐妹。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宋宁站在那里,光着脚,披着外套,青丝散在肩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疲惫,偏了偏头,朝信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信王殿下,你不能在这待着,还有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