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斗篷裹住他高大的身躯,他把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此时他左顾右盼,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夜已深。赫文利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孤零零的光圈。
远处广场的烟花早就散了,连最后一缕硝烟味都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看到手臂上渗出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像某种无声的告密者。
“呃啊……还真他*的疼啊。”
他咬着牙,从斗篷上撕下一块布条,咬住一端,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把伤口缠了几圈。
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至少血不会流得那么快了。
“这手算是废了啊。”
在艾琳娜那场铺天盖地的流星雨下,他握住巨剑的那条手臂被摧毁了一大半。
皮肉翻卷,骨头碎裂,残留的臂膀像一块被拧干的破布,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传递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朝某个方向迈开步子。每走一步,伤口就撕裂一分,但他没有停下。
如今他只能去找那个女人了……
——————
“哈啊——哈啊——”
瓦妮莎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把薄衫浸透了一大片。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剧烈抖动,像刚从溺水的深渊里被人捞上来。
此时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她煞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像两口枯井。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脸,指尖冰凉,触到的是湿冷的汗和微微发烫的皮肤。
混乱的两段回忆在脑中交缠,洁白的翅膀……还是黑色的双翼,如同一条笔直的平线突然插入了另一条线,此时她的大脑一阵疼痛,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咚咚咚——
楼下传来敲门声。
瓦妮莎猛地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盯向门口。
“谁——!”
她大吼了一声,顾不得形象,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被惊醒的恼怒。
没有人回应。
她偏过头,透过窗户看向楼下。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倒在门前,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弃的尸体。
瓦妮莎眯起眼,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脑海里对比起几个人的体型,下一刻她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啧,是他。”
她从旁边的靠椅上抓起外套披上,踩着拖鞋下了楼。
门打开来,夜风灌了进来,带着血腥味。
克罗斯趴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已经晕死了过去。
“这个时候来找我,可是另外的价钱啊。”
瓦妮莎拽住他的肩膀,将他拖进屋里。黑袍在地上划过一道潮湿的血痕,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几个小时过去。
克罗斯从黑暗中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的香气。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
瓦妮莎正半靠在他身侧,身上只披着一件透明的纱衣,月光和火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把那些不该被看到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紫黑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上他残破的手臂,渗入皮肉,在骨头断裂的地方缓缓流动。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嘘~”
瓦妮莎没有抬头,轻声回应到。
“别说话,如果你还想要你的手臂的话。”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紫黑色的魔力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他的骨头里穿行,把断裂的地方一根一根接回去。
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酸,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呃啊——!”
克罗斯猛地绷紧身体,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瓦妮莎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力气大得出奇。
“别动。”
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片刻之后,瓦妮莎松开手,从他身上离开,把一颗宝石残渣随手丢到桌上。那颗残渣已经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碎玻璃。
克罗斯抬起手臂。
他张开手,又合拢。。手指灵活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翻转手腕,活动肩肘,每一个关节都完好无损,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你这是什么手艺?”
他抬起头,注视着瓦妮莎,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创生。这是炼金术中最深奥的领域,不是随便哪个药剂师能做到的。
得是浸淫此道多年颇有造诣的人,才有可能触及这种禁忌的技术。
“不该问的少问。”
瓦妮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杆烟,点染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在火光中缠绕上升。
克罗斯沉默了片刻。
“我遇到那个魔女了。”
瓦妮莎没有接话。
“我们加起来也不会是对手。”克罗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妹还留在那里。赫文利的任务或许需要加派人手。”
“出息。”
瓦妮莎连眼皮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弧度。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克罗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个魔女强得离谱,老大来了可能都够喝两壶的。”
瓦妮莎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那如果我说……我有能让你打败那个魔女的东西呢?”
克罗斯皱起眉。
“你确定?”
瓦妮莎笑了笑。她站起身,走到克罗斯面前,微微俯下身。
纱衣随着她的动作往下褪了几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克罗斯下意识地别开眼,但瓦妮莎没有给他躲的机会。
一杯粉色的药剂出现在她手中。
透明的瓶身,淡粉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那光泽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东西在沉睡。
“这是什么?”
“能让你赢的东西。”
克罗斯看着那杯药剂,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觉得应该加派人手。小妹还在对方手上,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所以呢?”瓦妮莎打断他,“小妹都被抓了,你还要去靠别人?”
克罗斯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瓦妮莎走上去,把药剂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不要的话,我就收回了。”
克罗斯盯着那杯药剂,盯着那团缓缓流动的粉色光芒。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瓶身。
“这才对嘛。”
瓦妮莎直起身,拿起外套披上,朝门口走去。
“你接着休息。我出去转悠会儿。”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瓦妮莎停下脚步。她张开手,另一瓶粉色的药剂出现在掌心。
和刚才那瓶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流动得更快,像是随时要从瓶子里冲出来。
“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东西。
“神之血。”
她把药剂举到眼前,透过粉色的液体看向头顶昏暗的灯光。
“原来那个小姑娘……有神之血啊。”
怪不得。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是更久远的她不愿意回忆点片段。
昏暗的密室。
闪耀的白光。
那一对巨大的洁白的翅膀。
还有那双她忘不掉的眼睛——从高处俯视下来的,像在看蝼蚁一样的眼睛。
瓦妮莎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扣进掌心,扣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她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那种疼被她此刻的兴奋完全盖住了。
“魔女的宝石……神之血……”
她喃喃着,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鬼火。
“如今同时出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剂收进袖中。
“这一次——我一定要通通拿到手。”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暖色。
瓦妮莎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