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他……】

【是我,亲手杀了他……】

橡树下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姚香蜷缩在树根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沾了黑血的白花发饰,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轻得像蚊蚋,却裹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姚香!姚香!你醒醒!”

我蹲在她的面前,掌心泛起淡绿色的微光——契印『德鲁伊的沉思』的安抚力量,顺着她的手腕缓缓蔓延,试图稳住她濒临崩断的心神。

“听我说,你刚才看见的,都只是书界用你的执念造出来的幻象而已!”

姚香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空洞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无一已经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姚香,你比谁都清楚,他早就不在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他死了……可至少……至少让我做个梦不行吗?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一会儿……”

“然后呢?”我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痛惜,“就这么沉寂在虚假的梦里,把自己的人生,连同他留给你的希望,一起埋葬在里面吗?”

“你懂什么!!”

姚香突然像疯了一样嘶吼出来,猛地推开我的手,红着眼睛瞪着我,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掉。

“他是我唯一的救赎啊!在我家破人亡,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的时候,是他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他消失之后,我的世界还剩下什么?!你知道吗!我的救赎,我的光,死了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林间炸开。

我狠狠甩了她一耳光,手在抖,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只有你失去了最重要的恋人吗?”我看着她捂着脸愣住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我也失去了哥哥啊!!”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寂。

丹捂着嘴,红了眼眶别过头去;罗兰垂下了眼,握着圣剑的手微微收紧,仿佛不愿触碰这段浸着血的往事,纳兹站在一旁,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姚香。

“我们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就永远有机会去挽回什么,去守住什么。笑一笑,去重新寻找值得自己守护的东西,人心从来不是用来被绝境压垮的。在面对绝境时依旧怀抱希望的话,拉斐尔就会降临。”

我一字一句地,把当年哥哥说过的话,重新念给她听。

“你以为,无一当年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姚香怔怔地看着我,嘴里喃喃着:“凌姐……”

“在亲手毁掉自己的世界,抛下唯一的妹妹,独自去面对必死的绝境之后,他比你还要绝望一万倍。”我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在自己拥有的一切都被撕碎,所有希望都破灭之后,他除了相信那点‘虚伪的希望’,除了把这点光传给我们,他还能怎么办?”

即使身处无边黑暗,也依旧愿意相信光。

在纯粹的黑夜里,摸索着寻找一丝微光的我们,既可笑,又可敬。

无数人曾抱着同样的信念,在黑暗里踽踽独行,他们看不见前路,却依旧守着心里的那片光明。哪怕无数人在黑暗里迷失了方向,也总会有人站出来告诉你,穿过这片黑夜,就能看见天亮。

姚香,如果你还在黑暗里找不到方向,那就抱着这份绝望,去追随他的脚步吧。哪怕会走一些弯路,哪怕会摔得头破血流,至少,你没有停滞不前。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终于意识到,能在身处绝境时,依旧笑着说出“相信希望”的无一,到底有多坚强。

而沉溺在噩梦里,连往前走一步都不敢的自己,到底有多懦弱。

一颗裹着糖纸的星星糖,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

小王子抱着狐狸,蹲在她身边,歪着头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天上的星星:“姐姐,吃了它吧。甜的东西吃下去,心情就会变好哦。”

“馆主,我们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卡琳正扶着遍体鳞伤的艾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艾斯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斧伤,脸色惨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卡琳的小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每走一步,都疼得微微皱眉。

“艾斯怎么伤成这样?还有你的腿?”我立刻迎了上去,眉头瞬间皱紧。

“中途遇见了点麻烦,出来晚了,抱歉。”卡琳咬着牙,扶着艾斯在树下坐下,语气依旧要强,不肯露半分脆弱。

我没多说什么,指尖捻起契印纹章,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两人:“契印『法老的永生』。”

治愈的力量缓缓渗入伤口,艾斯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不用费心了……”卡琳还想推辞。

“别动。”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哈莫握着剑,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沉声开口:“大家应该都从各自的童话书界里出来了吧。卡琳小姐,你们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卡琳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我们被困进了一栋永远走不出去的洋楼里,遇见了一个拿着斧子的女孩,疯了一样朝我们攻击。她动手的时候,嘴里一直哼着一首诡异的歌。”

她顿了顿,缓缓念出了那段歌词,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丽兹波顿拿起斧头

砍了她爸爸四十下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又砍了妈妈四十一下

“谁?!”

罗兰猛地站起身,圣剑杜兰达尔瞬间出鞘,警惕地看向林间小路的尽头。

一阵带着甜香的风缓缓吹过,一个撑着黑色蕾丝阳伞的贵妇人,踩着精致的高跟鞋,从树影里缓缓走了出来。她的裙摆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童谣歌词,嘴里哼着轻快又诡异的调子,和卡琳刚才念的,一模一样。

“伊丽莎白?!”哈莫的瞳孔骤然收缩

《鹅妈妈童谣》的幻书,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姐姐?”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把所有童话串联起来的联结书界,是你在维持的吗?”

伊丽莎白收起阳伞,掩着嘴轻轻笑了,声音像唱歌一样,婉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呀~我只是个,给大家传递预知歌谣的怪姐姐罢了。”

“这次的预知歌谣,是什么?”哈莫往前迈了一步,语气紧绷。

伊丽莎白默默闭上了眼睛,红唇轻启,缓缓哼唱起来。

那首贯穿了所有书界的、阴冷的童谣,再一次响起,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泣来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

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童谣结束,林间一片死寂。

“什么意思?这首童谣,到底在说什么?”姚香攥紧了手里的星星糖,声音微微发颤——当听到“五兔子死了”的时候,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小王子抱着狐狸,摇了摇头:“伊丽莎白的歌谣,总是这么难懂。要到故事结束的时候,才会知道答案呀。”

“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姐姐的话……”丹的脸色白了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果然是夜姐姐,在维持这个书界吗?”

“小心!!!”

罗兰突然厉声大喊,瞬间转身把丹护在了身后。

一条水桶粗的蓝色巨蟒,突然从树冠上猛地窜了下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毒牙,朝着众人狠狠扑来。罗兰举起杜兰达尔,用尽全力抵住了巨蟒的獠牙,金铁相撞的刺耳声瞬间炸开。

巨蟒的口中喷出浓郁的紫色毒雾,瞬间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契印『九州的划分』!”

我立刻抬手,淡青色的结界瞬间展开,将毒雾牢牢挡在了外面,毒雾碰到结界的瞬间,便化作了虚无。

“别那么紧张呀。”

一个慵懒又带着异域风情的女声,从树冠上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树枝上坐着一个黑皮肤的女人,穿着华丽的异域纱裙,赤着脚晃着脚踝上的金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树下的众人,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

“你是……”我的眉头瞬间皱紧,握紧了契印纹章。

丹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震惊:

“夜姐姐……”

《天方夜谭》的幻书,山鲁佐德。

下一话——一千零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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