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倾斜小巧的玻璃瓶,将又一粒金色的药片倒进掌心。

把它推进喉咙深处,一口吞下。

这已经远超正常的服用量,是极度危险的过量摄入。

数秒的死寂过后。一股爆炸性的热量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游走于全身的血管。

原本笼罩视野的绝望暗渊,被强加的斑斓色彩以暴力的姿态强行涂抹、覆盖。

滑落的泪水止住了。呼吸也恢复了规律的节奏。

悲哀,自我厌恶。一切的一切,都被沉入门那甜美甘醇的狂喜之底。理智,重新夺回了我脑髓的支配权。

我俯视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纳米斯。

“纳米斯,有没有办法在那个地下组织监视不到的遥远领地,暗中借一笔钱?”

我将羽毛笔的笔尖,抵在桌面上羊皮纸的空白处。

“加纳领地的经营状况虽然有所好转,但在其他领地看来,这里依旧是边境的贫困之地。想要获得正式的融资,可谓难如登天。”

纳米斯斟酌着词句,谨慎地作答。

“不过,如果去求助我过去的战友,以及私交甚笃、值得信赖的人,短期内筹集一百枚左右的金币,或许还有办法。”

“一百枚金币……”

我挥动羽毛笔,写下这个数字。

面对三百枚金币的巨额债务,还差二百枚。

“那一百枚金币,可以作为你的私人借款来处理。可是,剩下的二百枚金币该怎么办……”

“如果是以莉莉丝大人您个人的名义,向熟人借款呢?”

“不行。以富庶著称的塔罗西亚公爵家的千金,为什么要跑到边境来借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我放下羽毛笔,双手十指交叉。

“如果随便编个理由去借钱,王都的社交界瞬间就会传出‘莉莉丝被公爵家抛弃、断绝了资金’的流言。最终只会给那个地下组织制造出更多可乘之机。”

若要动用领地的税收,领地经营的齿轮便会停滞。熬不过寒冬的领民,将会成批地死去。

为了我的苟活,去榨取他们的血肉。作为公爵千金的矜持,绝不允许我这么做。

求助于公爵家。向外界借下巨款。贪污领地的资金。所有的路,都已被彻底堵死。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摆在室内地板上的木箱吸引。

敞开的木箱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淡紫色的真丝长裙。

那是母亲——莎莉丝·塔罗西亚曾经穿过的遗物。

还有那雕刻着精巧玫瑰纹样的银质发饰,以及深紫色的紫水晶项链。

我站起身,走到木箱前。

指尖触上那紫色的衣料。

衣料之上,点缀着微小而繁复的装饰。随着光线的流转,宛如星屑般熠熠生辉。

从裙子的胸口一路蔓延至裙摆,无数的宝石被金线极其精巧地缝制其上。

每一颗,都是王都最顶级的工匠千挑万选出来的极品宝石。

这条承载着母亲回忆的长裙。难道我真的要亲手将它拆解、破坏,仅仅为了换取那种维持精神正常的药?

若是精神正常之时,我定会尖叫着拒绝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

然而,此刻我的脑海中,药效带来的那种绝对的狂喜,早已麻痹了所有的情感。剩下的,只有为了生存而不断精准构建的冰冷逻辑。

指尖已经忘了颤抖。我将指甲,生生地抠进缝制在裙摆上的那一颗小巧的宝石边缘。

“对不起。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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