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斯依然单膝跪地,视线低垂,死死咬紧嘴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室内堆积着死一般的寂静。那金色药片在体内化开的灼热,正源源不断地将过分清晰的思绪注入我的脑髓。
一粒十枚金币。这等畸形的昂贵,连王都的贵族也会望而却步。
只需吞下,幻听便会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压倒性的狂喜与无所不能的错觉,以极快的速度支配身心。
还有那个事实——那个地下组织早已洞悉了我的真实身份。他们确信,只要捏着这种药,我就绝无反抗的可能。
“呐,纳米斯。那种药,真的只是为了压制重度抑郁的症状吗?”
我的声音听起来冷得刺骨,毫无起伏。
纳米斯缓缓抬起头。那双栗色的眼眸,笔直地迎向我的视线。
“……莉莉丝大人。我以前,曾刮下过那药片表面极少的一层,将其碾成粉末,亲自尝过。”
他低沉的嗓音在石壁间回荡。
“但是,根据我的认知,王都地下黑市里流通的那些干叶或粉末类毒品所特有的反应,全都没有出现。没有精神上的异常亢奋,没有肉体的麻痹,也没有产生幻觉。”
纳米斯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微微下移。
“可是,那种异常的定价,还有那个组织的动向。我心里一直有疑虑,那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药。”
“也就是说,纳米斯你也觉得可疑,却瞒着我,对吧。”
听到我的质问,纳米斯深深地低下了头。
“万分……抱歉。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若是将疑虑告诉您,只会平白扰乱您的心绪,将您的身体逼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未能守护好我的深切苦闷与自责。
“……纳米斯,你不需要道歉的。”
我凝视着落在书桌上的水滴,轻声开口。
“你是在顾虑我的感受吧。你的判断是对的。”
我将双手平放在膝头,默默确认着自己体内那脆弱不堪、随时都会崩塌的精神轮廓。
“是啊……因为我相信那只是一般的抗抑郁药,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早晨毫无负罪感地将其吞下。”
声音在发颤。纯粹的自我剖析,从唇间溢出。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那绝对是毒品。作为公爵千金的骄傲,作为卡西利亚殿下未婚妻的矜持,都会成为阻碍。我绝对会拒绝服药的。”
而拒绝的下场便是,在那狂气与幻听的漩涡中,我将彻底丧失理智,亲手割断自己的喉咙。
我如今还能维持理智,还能统治这片领地,还能继续呼吸。这一切,无非是因为有着“那只是一般的治疗药物”这一层自欺欺人的谎言。
“一旦我染指毒品的事情败露,塔罗西亚公爵家会立刻剥夺我的继承权,将我幽禁在地牢里。卡西利亚殿下也会把我当作肮脏的残次品,无情抛弃吧。”
我……早就完蛋了。
“我已经病入膏肓,对那种药产生了无可救药的依赖。无论那到底是什么,摆在我面前的,早就不存在‘放手’这个选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