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林若兮家搬到了沈天阳隔壁。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走廊里堆满了纸箱。一个穿白T恤的小男孩从对面探出头来,眼睛很亮,笑着说:“我叫沈天阳,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手心很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两人成为了好伙伴。他教她折纸飞机,她教他跳房子。他摔倒了,她帮他吹伤口;她被男生欺负了,他挡在她前面。两家大人开玩笑说以后做亲家,她不懂什么意思,他红了耳朵。

七岁暑假,沈天阳带她去参加编程比赛。

她穿得像个小公主,白色连衣裙,白丝小腿晃来晃去。在场馆里坐了两个小时,吃光了他妈妈给的零食,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比赛结束后,她没有跟着大人回去——她拽着沈天阳跑到了市中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能是场馆里太闷了,可能是想看看外面的阳光。

市中心有个小广场,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跑得太快,一头撞上了一个男孩。

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根草莓味冰棍。

冰棍掉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对不起!”林若兮慌了。

那个男孩没有生气,反而蹲下来,捡起那两截冰棍,看了看,递了一截给她:“吃吗?”

她接过来舔了一口。草莓味的,很甜。

男孩笑了。他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有点痞,但眼睛很亮。

“你叫什么?”他问。

“林若兮。”

他咬了一口冰棍,“我叫楚天耀。”

沈天阳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你怎么跑这么快。”

他看到了楚天耀,愣了一下。

楚天耀也看到了他。

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秒。

“你谁啊?”楚天耀问。

“沈天阳。”沈天阳把林若兮拉到身后,“你谁?”

“楚天耀。”

楚天耀笑了一下,没在意。他把剩下那截冰棍递给沈天阳:“吃吗?草莓味的。”

沈天阳一脸嫌弃没接。

林若兮替他接了,舔了舔。

那一个星期,三个人认识了,虽然住的不近,但是相约一起玩耍,后来一起抓鱼、爬假山、在小卖部门口分一包辣条。楚天耀跑得最快,爬得最高,膝盖上永远有新的伤口。

“你不疼吗?”她问。

“疼啊。”他笑了一下,“但跑了就不疼了。”

暑假结束,楚天耀要走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他背着书包,站在检票口前。

“我还会来的!”他朝她挥手,笑得很大声。

林若兮也朝他挥手:“说话算话!”

沈天阳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楚天耀看了沈天阳一眼,又看了林若兮一眼,然后转身跑进了检票口。

第二年他没来。

第三年也没来。

林若兮问沈天阳:“楚天耀呢?”

沈天阳沉默了几秒,说:“他爸工作调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林若兮说“哦”,然后没再问过。

但她偶尔会想起那个草莓味冰棍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他曾经偷偷来过,远远看过她,但没敢上前。

之后十二年,沈天阳一直在她身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被老师骂。他帮她讲数学题,她帮他抄语文作业。他成绩永远比她好,但她从不嫉妒——因为他会把笔记借给她,会在考试前帮她划重点,会在她考砸的时候说“下次一定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的,安稳的,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她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了。

【高考结束那天】

阳光刺眼。

林若兮走出考场,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身边全是尖叫和欢呼,有人扔书包,有人抱在一起哭。她没哭,也没笑,只是觉得有点恍惚——十二年了,就这样结束了?

“若兮!”

沈天阳从人群里挤过来。白T恤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笑得像刚捡了钱,眼睛里有光。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最后一道选择题蒙的,但感觉能蒙对。”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她,冰的。瓶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

“我妈说晚上做红烧肉,让你来。”

林若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别吃红烧肉了,”她说,“出去吃吧。庆祝一下。”

沈天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请客?”

“你请客。”

“凭什么?”

“凭你蒙对了最后一道选择题。”

他笑了,没反驳。“行。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巷子里那家居酒屋。他们高中三年,每次有事没事都去那里。老板认识他们,会多送一份玉子烧。

林若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准备回家换衣服。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QQ上有一条新消息,头像是全黑的,昵称“楚天耀11”。她没有备注,但几天前这个号加了她,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是我。”她通过之后,对方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现在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我在徽京。出来坐坐?”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楚天耀。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到几乎忘了那个七岁暑假——喷泉边的草莓味冰棍、膝盖上永远有伤的男孩、车站挥手说“我还会来的”的背影。后来他没再来过。她偶尔会想起,但从不提起。

现在他来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世界就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了。

她同时站在两个地方。

左边,沈天阳站在校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等她回消息。居酒屋的灯光在他身后亮着,昏黄而温暖。

右边,手机屏幕亮着,楚天耀的对话框停在“出来坐坐”四个字。网吧的霓虹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蓝色的光落在她手背上。

两条路。两个人。两个选择。

她同时站在两个起点上。

两个自己都在呼吸,两个都在心跳,两个都在思考。但思考的内容不一样。

左边的她在想“沈天阳会不会生气”,右边的她在想“楚天耀变成什么样了”。

然后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热。

她低头。

三行数字浮现在皮肤上,像烙上去的,又像从里面长出来的。

对手:未检测到

倒计时:47:59:58

我的分数:60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三行更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规则:这个世界只有羁绊更深的一方才能继续延续。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羁绊更深。

谁和谁的羁绊?什么羁绊?谁定义的羁绊?

她没来得及想明白。

世界分成两条。

一条通往居酒屋的暖黄色灯光,一条通往网吧的蓝色霓虹。

林若兮同时站在两个地方。

手腕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她不知道,48小时后,只有一个自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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