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到会场了，表演加油。”
看到短信的瞬间，秦翊余留的那一丝紧张瞬间消散，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快速地回复了句。
“好。”
他换上准备好的病号服，走出了更衣室。
没过多久，欧阳梨音也从女更衣室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恰好垂到小腿中部，裙摆采用内外两层设计，内层棉质面料，外层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薄纱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裙摆轻轻晃动，像落了一层月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软糯，多了几分剧中阮萤的空灵。
他们换好衣服后就重新回到后台等待，直到主持人在上一场演出做了谢幕语后，秦翊才准备登台。
舞台上的幕布早已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台下所有的灯光和人声，只能隐约听到台下观众的低语声。工作人员正火急火燎地布着景。
大概10分钟左右，场景已经布置好了，秦翊走向右侧用几块隔板打造的简易房间，在那张纯白色的床上坐下。
“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跟秦翊做最后的确认。
“嗯。”
秦翊回答后，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退居幕后，然后海浪的背景音响起，随着海浪声渐弱，幕布缓缓拉开，月白色的灯光缓缓落到秦翊的位置。
五秒的静默，足够让台下的观众安静下来。秦翊缓缓抬眼，开始念起台词，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台下一排排观众中搜索着，他在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叫沈渡。渡口的渡。我妈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渡过一切苦难。”
他一边做着独白，视线一排排搜索过去，他很快就发现了她。苏浅雪坐在第一排，和学生会的成员一起。她正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三个月前的夜晚。我睡不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
“我以为我疯了。可究竟是疯了，还是没疯又有什么区别。”
灯光暗了下来，作为道具，内置了LED的镜子开始发出萤光，欧阳梨音从镜子后面走了出来。灯光再起亮起，化作两束分别打在欧阳梨音和秦翊身上。
“你来了？”
秦翊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每天都来。”
欧阳梨音微笑，注视着他。
……
作为开幕，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台下的学生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当音乐声响起时，他们全都安静了下来。秦翊念起台词后，他们很快就被他的台词功底所折服，秦翊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压抑，让观众们纷纷好奇地想知道，这个叫沈渡的少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而欧阳梨音的登场，更是瞬间引爆了全场。
“是欧阳同学！”
“没想到她也有在玩社团。”
“她今天也太漂亮了吧！月白色的裙子，简直就是女神降临啊！”
欧阳梨音缓缓开口念起台词，甜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礼堂，清澈又温柔。不少仰慕欧阳梨音的人，都感觉如听仙乐耳暂鸣，全都是一副“啊~我死了”的表情。
“呜呜……值了，没有错过这场演出真是太值了。”
这就是作为学院偶像的欧阳梨音的魅力，她只是站在那就足以引起轰动，足以让无数人为她心动。
“这些人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周语带着林安安来到礼堂会场，林安安带着一顶鸭舌帽，看到周围男生的那些动静，有些无语地吐槽道。
“青春期嘛，像你这个年纪，那样才是正常的。”
“哼。”
林安安将注意力放回舞台上。
随着剧情的推进，原本只是被欧阳梨音吸引来的同学也渐渐被剧情所吸引，特别是欧阳梨音饰演的阮萤消失时，秦翊饰演的沈渡崩溃的那段着实让他们吓到了。
但他们又能共情沈渡的遭遇，一个遭受校园霸凌，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唯一的救赎是同幻想中的少女交谈，可现在少女消失了。
那些有过类似孤独、无助经历的同学，更是感同身受，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阮萤真的消失了吗？”
“故事还没结尾，我们再看看。”
剧情继续推进，在第三幕，沈渡拉着阮萤跳入海中，灯光消失，幕布落下。
“这就结束了吗？”
“这算什么啊？烂尾吗？”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疑惑的声音，很多同学都感觉意犹未尽，甚至有人小声抱怨。
苏浅雪没有看过剧本，可她凭着直觉，知道剧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坐在座位上，目光紧紧盯着幕布，眼底满是期待，心里还悄悄想着，表演结束后，秦翊会带她去什么地方，那个保密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场景：月光海。
四个轻柔的音符缓缓响起，打破了礼堂的寂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重新拉回舞台上。
幕布重新拉开，淡淡的月光打在秦翊身上，他坐在一架旧钢琴面前，旁边是欧阳梨音。
“这是哪？”
秦翊侧目看向身边的她。
“你心里。”
“我心里？”
他的眼里充满了疑惑。
“嗯，你一直以为它是空的，但它不是。有海、有月亮、有萤火虫、有钢琴、有我。”
“我可以弹吗？”
秦翊抚摸着面前的钢琴，轻声问道。
“弹吧，我好久没听你弹了。”
秦翊的手指在琴键上按动，弹奏了一首简单的曲子，欧阳梨音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听。
“好听。”
一首曲子弹完了，欧阳梨音还闭着眼睛。
“阮萤？你睡着了吗？”
欧阳梨音睁开眼睛。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想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我喜不喜欢你。”
秦翊的手停在琴键上，他转过头看着欧阳梨音。
“那你喜欢吗？”
欧阳梨音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感情。
“你先说。”
“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对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假的。我怕说了，你就消失了。”
假的！？苏浅雪就是真的吗？我也可以吧？站在你身边的人，也可以是我吧？
“那如果我不消失呢？”
“那我……阮萤，我喜欢你。”
不，你喜欢的不是阮萤，也不是我，是苏浅雪。
秦翊的眼中充盈着爱意，但欧阳梨音知道，他看的不是她，是将苏浅雪的影子投射到了她身上。
秦翊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台词，那句台词很简单，是最好接的一句，他相信，欧阳梨音绝不会忘记。
可欧阳梨音却迟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翊的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刚想开口提醒，欧阳梨音却突然动了。
她没有说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而是缓缓抬起手，双手轻轻捧起秦翊的脸，在他的唇上缓缓落下一吻。
那一刻，秦翊的瞳孔骤然紧缩，欧阳梨音看到了。
终于……他终于愿意直视自己了，不是将她当作阮萤，也不是苏浅雪，而是欧阳梨音。
秦翊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还有几分湿润的水汽，那是属于欧阳梨音的气息，陌生又清晰。
他的手放在欧阳梨音的肩膀上，想推开她，却发觉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睫毛在轻颤，仿佛他轻轻一推，她就会当场碎掉。
他的动作顿住了，终究是没敢推开她，任由她吻着。
台下的观众彻底疯了，爆发出了悲痛的哀嚎。
“苍天啊，我的梨音女神……”
“通缉！赶紧通缉这男的。”
“那一定是演戏需要，我不相信，梨音女神会主动吻别人。”
“你说，他们是不是本来就在交往？不然演戏再投入，也不会真的接吻吧？”
周围很吵，但苏浅雪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她眼中只有欧阳梨音吻着秦翊的那一幕，她感觉身体被冷意浸透，从头顶蔓延到指尖，失去了所有知觉，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吻她啊！为什么不推开她，为什么你要吻着她。那明明是我的，是我的吻。
秦翊的初吻就像是苏浅雪珍藏许久的宝藏，她曾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取走它，可她一直忍着，等着他心甘情愿地把这个吻交给她，等着他们之间水到渠成的那一刻。可现在那个吻被夺走了，被欧阳梨音，在她的面前夺走了。
难道……他们已经在交往了吗？
不可能，明明在不久前秦翊还和她相拥入睡，他是喜欢自己的……苏浅雪很想就这么说服自己。
可他没有推开她，他就那么僵在那里，任由欧阳梨音吻着他，没有拒绝，没有反抗。那一刻，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侥幸，都在瞬间崩塌，秦翊吻了她，他接受了欧阳梨音的吻，这是不争的事实。
“浅雪学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学生会长敏锐地察觉到苏浅雪的异样，她脸上敷上了一层寒霜，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浅雪缓缓回过神，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要走了。”
再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想再看到那个吻，不想再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恶心、窒息的地方。
她起身离座，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舞台上，灯光终于缓缓暗了下来，幕布落下，欧阳梨音离开了他的唇。
“梨音，你……”
秦翊终于回过神，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欧阳梨音的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躲闪，连忙低下头，对着他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入戏太深了。”
秦翊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可他没有时间去猜测欧阳梨音这么做的理由，秦翊清楚，苏浅雪她肯定看到了。
他没打算从后台离开，直接掀开幕布，朝着舞台下跑去。
台上主持人还在致谢幕词，秦翊径直从他身边掠过，脚步急切，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浅雪，向她解释，告诉她，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她。
可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冰冷的座椅，还有一丝属于苏浅雪的香气，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浅雪呢？”
秦翊抓住学生会长的肩膀询问道。
“她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不是说好了表演结束要等他的吗？为什么悄悄离开了。
秦翊咬紧牙关，他猛地转过身，朝着礼堂外奔去，脚步急切而慌乱，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