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人的一方被见义勇为的路人轻轻抓了一下手腕,就痛到要进医务室。

那个男生要是知道了真相,怕不是要怀疑人生。

不对,他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凛奈想起那个男生被妃咲扯开后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委屈又迷茫,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可怜巴巴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同学,你真的是好人,只是你的“见义勇为”找错了对象。

桔梗那边应该没事。那丫头演技好得很,跪在地上一抖一抖的样子连凛奈看了都差点以为是真的。

膝盖估计是有点疼,回去请她吃顿好的就行了。

还好桔梗喜欢这种“好玩的事”。

要是换成一个脾气不好的真找来配合,万一人家被“哦齁齁齁”气到了,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凛奈浑身颤动了一下。

就她这体质3的纸板身体,一巴掌下去可能直接进ICU。

然后系统面板上弹出提示:

【体质:3→2(脑震荡)】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想想就吓人。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被涂了碘伏的手腕。

凛奈回过神,偏过头。

妃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病床的边缘,侧着身子,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凛奈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她的手腕上打着圈。

桐生老师说不用揉了,但妃咲还是固执地在揉,只是动作放得极轻极轻。

她的黑色长发从肩膀垂下来。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碎碎地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嘴唇紧抿着,嘴角往下压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妃咲的心情很差。

凛奈看出来了。

这女孩心情差的时候不会发火,不会摔东西,不会说狠话。

她会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在这个安静里酝酿出让人后背发凉的极端念头。

“我没有保护好你,让凛奈你受伤了。”

妃咲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凛奈赶紧开口:“小咲,你别……”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妃咲的语气平淡,她一边说话一边还在轻轻揉着凛奈的手腕,拇指的动作没有停,节奏也没有变,温柔得和她说出来的话完全不搭。

“我让家里人把他开除了。”

凛奈:“……”

她就知道。

黑濑妃咲。

她的好朋友,也是她的……怎么说呢,闺蜜?好像这个词都不太够用。用凛奈心里的话说,是“绝世好闺蜜”——不管对错,永远站在她这边。

这不是闺蜜,这是忠犬。

而且是那种战斗力拉满,背景还硬得吓人的忠犬。

妃咲从小跟着家里人练武,别看她长得漂亮身材匀称,动起手来三五个成年人不够她打的。

刚才扯开那个男生那一下,凛奈看得清清楚楚,她根本没发力,就是随手一拽。

那个男生的手就已经被扯得虎口发麻了。

如果她真的用力,那个男生的手腕现在应该在打石膏。

而且妃咲家里的背景也不简单。

黑濑家族是这所学校校董事会的大股东之一,在这座城市里经营了好几代,关系网铺得到处都是。

开除一个学生,对于妃咲来说,真的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凛奈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那个男生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看见有人在“欺负”别人,站了出来。

这样的人应该被表扬,而不是被退学。

“别别别别。”

凛奈连着说了四个“别”,然后叹了口气。

她抬起没被揉的那只手,往前一探,环住了妃咲的肩膀。

然后把她拉进了一个拥抱里。

妃咲的身体僵了一瞬间。

然后,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她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黑发蹭在凛奈的下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栀子花的味道。

“……凛奈。”

妃咲的声音闷在凛奈的肩膀上,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终于收回了爪子。

凛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怀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了。

凛奈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妃咲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极端了。

极端到有时候凛奈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同龄女孩相处,而是在照顾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高爆弹。

这枚炸弹的引信只有一根,就是凛奈本人。

只要凛奈没事,这枚炸弹就安安静静的,温顺得像只布偶猫。

可一旦凛奈受到一丁点伤害,这枚炸弹就会立刻进入引爆倒计时。

凛奈有时候会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后来她慢慢拼凑出了一些原因。

妃咲从小学开始就没有什么朋友。

不是因为性格差,而是因为……太过了。

她对人好的方式太过极端,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靠近的人都会被烫到。

同学借她一支笔,她第二天还一盒。

有人帮她捡起掉落的橡皮,她直接请人吃了一个星期的午饭。

这种“好”太过沉重,沉重到普通人接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久而久之,大家都躲着她。

只有凛奈,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原来的那个凛奈,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搬过来当邻居的第一天,小小的凛奈敲开了小小的妃咲的家门,举着一块草莓蛋糕,说“我妈妈做的,分你一半”。

从那天起,妃咲的世界里就只有凛奈一个人了。

对妃咲来说,凛奈不是“最好的朋友”。

凛奈是她全部唯一绝不能失去的东西。

她不允许任何人让凛奈难受,不允许任何人让凛奈受伤,不允许任何人从她身边夺走凛奈。

包括这个世界本身。

凛奈有时候觉得这份感情沉重得有点可怕,但更多的是心疼。

妃咲不是故意变得这么极端的。

她只是……不知道除了“把一切都给对方”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式可以留住一个人。

好在她很好安抚。

一个拥抱,一句“我没事”,就能让她的情绪从悬崖边上退回来。

凛奈松开怀抱,妃咲从她肩膀上抬起头。

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拥抱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泛红,不明显,但凛奈看出来了。

“我真的没事了,小咲。”凛奈把被涂了碘伏的手腕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都不红了。”

妃咲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晃来晃去的手腕,把它放回床上。

“别乱动,药还没干。”

“……”

凛奈乖乖不动了。

医务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操场上的蝉还在叫,大榕树的影子在窗帘上缓缓地晃。

远处某个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被窗户隔着,听不清内容,只剩下抑扬顿挫的语调,像是某种背景音乐。

凛奈靠在枕头上,偏过头,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操场上的草坪被六月的太阳晒得有些发黄,跑道边上有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在做准备活动,影子被拉得很长。

“小咲。”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上学啊。”

妃咲认真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因为你在这里。”

凛奈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答案也太犯规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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