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里的匠人们又复工了,这一次何驰的要求很特殊,他不要匠人们做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了,他现在要小木剑、小木马、小蝴蝶等等精美的玩具。最好是那种男孩一眼看下去就爱不释手的玩意儿!

吏部尚书被称为天官,他要管的事且多且杂。用最简单的现代语言划分,吏部要管人事调配、人事档案、绩效考核、各级福利。文官、武官、天子恩赐、官员候补、官员告假等等等等无所不管。

太后说了一句封妃,封妃可不止上一个封号的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就是家人一起受赏。

“朕不过想封个妃,柳卿这是何故。”

“陛下,封妃是封妃,陛下要恩赏温氏一族,臣这里可就难办了。”

“不应该吗?”

“我昭开国就曾立下无战功不得封爵的规定,虽然这些年来偶有破例,但都属于情有可原。”

柳成微微抬手,天子就知道他要开始讲道理了,于是立刻放低了姿态。

的确天子为何驰开过先例,但这是特事特办,何驰封侯满朝文武都不会有意见。但是现在天子要给温霜的父亲封爵,这可就不太体面了,除非温家能出一个少年去前线立功,这样天子也好有个进爵的借口。

天子一句话累死一个部门,之前给曹纤封爵的时候,就是先以曹纤的战功给曹父上爵,然后由曹纤承爵,才有了现在的曹乡君。温氏要符合这一移花接木的操作,首要条件就是战功!没有战功一切免谈。

“既然难办,朕也就不为难柳卿了,或可等温氏沙场立功之后再行封赏。”

“陛下圣明。”

柳成心中刚刚松了点力道,又一件破事袭来,何驰派楚绥去荡水治水,想要让楚绥顶个官身。

“柳卿怎么看?”

“这!简直荒唐,他想封官就封官的,哪能由得他做主。”

“可是兵部回执,楚绥在云龙山剿匪的时候作战英勇,斩级二百余,擒敌一千七。”

柳成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是擒贼,全仗着陛下派去的火器之威,山下还有李汶的,真要论功行赏还轮不到他呢。”

柳成自然是不许的,这点微末之功就要来讨官,那以后该怎么办?吏部也不是何驰开的,他的很多做法柳成早就看不下去了。一个从来没治过水的人,他居然敢大包大揽还派楚绥去治水,能不能治好还是一回事呢!要是弄出灾祸来,何驰就是首先要被革职查办的家伙!

“那就等治水之后再说吧。”

“陛下圣明。”

“还有一件事。”

柳成心想着有完没完了,这何驰属实有点不知好歹,他嘴皮一翻就要升官任官,却不知道跟着他嘴皮动起来要累死多少人。

“何驰说他想要安排一个盐道巡察,若楚绥能治水得力,那便由他候补。”

“简直!荒唐!”

天子也不明白何驰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连续刺激柳成,如果他耐心等待,等楚绥立下治水之功后再一把托举,那场面就会漂亮许多。把一件事拆成两根针的做法不像何驰,因为他以前做事都是鱼不惊、水不跳,现在动不动给柳成上强度究竟是意欲何为?

因为何驰要对太湖动手了!至于具体怎么动,他已经提前做了布置。

“刘百户,你看我穿成这样行吗?”

“行了,差不多了。速速把刀拿好,随我一起进去。”

何驰借着铸币厂搬迁的由头,把刘季安排去了豫章,又借着阮素心的家底让他们安家落户。渐渐的过了年,等谁都淡忘了这件事后,刘季也就可以开始活动了。米、盐、茶、布这四样可是纯纯的暴力买卖,有大户垄断、有小户竞争、还有手拿刀子的枭雄匪寇。太湖又将地块切碎了,以至于很多情况下,官府压不住地方豪族,豪族压不过那些拿刀的匪寇。尤其又到了一年春天,眼看着又到了抢钱的时候,很多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咳咳!”

刘季蒙着脸带着一众人进了院子,一名妇人立刻出来相迎,当她看到是这几位时,她倒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些感激。

“几位壮士,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夫人也不要怪罪我们,上头说了养你们这一群人太亏了,他也有难处不想得罪大人物。”

“妾身知道壮士的难处,若不是壮士们收留,我们都已经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这些人都是被豪强或盐枭坑害,何驰托刘季代为救助的,尤其言明要找一个姿色尚可的女子,是不是妇人不重要,重要的事能拿的住事情,要足够沉稳。

也是好巧不巧,真就被刘季找到了一个叫许氏的寡妇!年纪才二十岁,丈夫生的诗书人家,但是一场大病没挺住就死了,跟着就是豪强上门吃绝户。其实这种人的结局大差不差,反正不是被豪强胁迫,就是被盐枭掳掠,家中死绝了人基本就没啥指望了,阮素心当年也是一路跑到了江夏才有了安生的地方。

何驰给了刘季三年时间,没想到指标一年不到就完成了,正好赶着楚绥的热度,把这场戏给做了。

刘季让人拿了些钱财给许氏,摇头说道。

“许夫人,这次我们一走就可能不回来了。你这儿这么些人,我们实在帮不上忙,但是这三间瓦房可以留给你,地契也一并带来了。”

要说无赖还得是何驰,他让刘季找一个寡妇,还顺便找了一群累赘,三间瓦房住了三十几人,几乎全都是孩子。当初说是要用他们当织工,现在直接“不干了”甩手一丢。

“上头的人也是仁慈,这地契上写明了,绕着宅子还有五六亩的田地。”

“多谢壮士!壮士大恩无以为报,许氏带着孩子们谢谢您了。”

刘季看不得这些事,他的手下一个个都撇过脸去。其实按照何驰的个性,全都养了派些差事给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豫章昌南新立,缺的就是人手。可一味的治标不治本啊!

“我们还可以最后为你们做一件事,你们都受盐枭所害、豪强欺压,上头那位说他可以帮你们递一封状子上去,直接递到京城告御状。虽然可能告不成,但可以试试看,总好过在这里窝着,多多少少有个盼头吧。”

“妾身若是能拿回产业,赡养这些孩子又有何难,只是不知……”

“你也别问!我们也没指望了,你若想写就写,不想写的话就此别过。”

许氏心中紧揪着,眼看着这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她也只能试试,虽然现在还有三间瓦房和屋前的荒地,但是如无人保障的话,一旦被人盯上就又要颠沛流离了。

刘季递出了准备好的文房四宝,许氏含着眼泪进屋写了一封陈情,折好之后送到刘季手中。刘季和刘季的手下都不忍看这场景,一个个孩子虽然有一顿温饱,但比起他们自己的孩子来都太瘦弱了,在荆州那好地方呆久了,现在就连看这样的场景都觉得肉疼。

“若是没了生计,就带人去投江夏吧。”

刘季多嘴一句,然后带着人迅速撤离,有几个孩子懂事了便发声大哭。许氏只得反身回去照顾,看着满院的孤小他是一寸也走不得了。

算计吏部天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样缺一不可,何驰接到信后细细看过,重新封好并在信封后面用重笔重墨写上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然后将泡在药水里做旧的小木剑、小木马等等东西装成一箱,派了两个铁人直送京城。

“告诉天子选个好时间,选个好地方。泼在柳成面前,如果他看见了,胭脂梦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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