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姜姜那句“让有些人知道,想捡便宜,也得看自己牙口够不够硬”说罢,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入净室深处,在她的云辇上躺下,闭目养神。只是这次并非沉睡,更像是在静静地梳理自身状态与后续计划。

王亦安知道师父心意已决,便不再多问,只是每日的修炼更加专注刻苦。

接下来的半个月,凝剑洞天内的日子,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寒玉池中,叶淮深稳扎稳打。新生剑意虽已凝聚雏形,但他根基终究受损太重,元婴裂痕、经脉萎缩的问题依旧存在。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引导那丝新生的剑意,如同最耐心的溪流,一遍遍冲刷温养着干涸的河床,让生机慢慢渗透。

不周剑尊偶尔会来,并不多话,只是偶尔隔空打入一两道精纯平和的剑意,助叶淮深引导梳理体内逐渐复苏的剑意潜流。长庚剑尊则再未现身,只是通过月华仙子不停送来温养灵药,无声地表达着宗门的支持。

外界风平浪静。璇玑圣地与离火圣国仿佛同时偃旗息鼓,再无任何动作。但无论是宁姜姜,还是不周剑尊,乃至长庚剑尊,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两大圣地绝不会就此放弃,他们要么在暗中酝酿更大的动作,要么就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而宁姜姜伤势恢复得极快,不过七八日,便已行动如常,气息也恢复了炼虚道尊应有的沉凝浩瀚,只是偶尔眉宇间会故意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倦色,仿佛重伤未愈的余韵。这副模样,既是给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者看,也成了她欺负王亦安的最佳借口。

“徒弟,肩膀有点酸,过来给为师捶捶。”某日午后,宁姜姜懒洋洋地靠在云辇上,对着正在琢磨剑诀的王亦安吩咐。

王亦安自然是立刻放下玉简,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肩头时,动作微顿,有些迟疑。

师父的肩膀……隔着那层薄薄的月白衣料……

“发什么呆?”宁姜姜声音带着不满,“你师父我为了救人,耗心耗力,现在让你捶个肩都磨磨蹭蹭?不孝徒!”

王亦安脸一热,连忙摒除杂念,专心致志地开始为她松解筋骨。他手上力道控制得极好,带着精纯的灵力,不轻不重,缓缓渗透。

“嗯,还行。”宁姜姜舒服地眯起眼,“左边再重点儿,对,就是那儿……哎,你这灵力运行路线不对,揉个肩都这么死板?顺着我肩井穴的灵力流转方向来,用点巧劲,活学活用懂不懂?”

王亦安:“……弟子明白。”他只能默默调整灵力运转,顺着师父体内自行流转的一缕微弱道韵引导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按摩。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揉个肩膀还要结合穴位灵力流转,师父这要求也太……

“心里骂我呢?”宁姜蒲忽然开口。

王亦安手一抖:“弟子不敢!”

“谅你也不敢。”宁姜蒲轻哼一声,似乎很享受徒弟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对了,前几日你练那招流云分光,手腕发力还是有点僵。过来,为师亲自‘指导’你一下。”

王亦安不疑有他,转到她面前,伸出手。

宁姜蒲却没有碰他的手,反而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脉门上。指尖温凉细腻的触感让王亦安瞬间绷紧了身体。

“放松!浑身硬邦邦的怎么练剑!”宁姜姜蹙眉,“感受我指尖力道的细微变化,顺着我的引导……哎,对,这里要轻,转,提……笨死了,这么简单的劲力转换都跟不上……”

她一边嫌弃地数落,一边手指在他手腕几处关键窍穴与经脉节点上或轻或重地按压、引导。说是指导,但那指尖偶尔不经意的划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涟漪,总能撩拨得王亦安耳根发红,心绪难平。

偏偏师父的表情又极其认真严肃,仿佛真的只是在专心地纠正他的剑法发力。

几次下来,王亦安几乎可以确定,师父就是在故意逗他。可他又能怎样?反驳?估计会被冠上“不尊师重道,心思不纯”的帽子,然后被变本加厉地“指导”。而沉默,那正合她意。

王亦安只能一边努力屏蔽那恼人的触感,专注于领悟师父引导的发力技巧,一边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并暗自腹诽:师父这恶趣味,怕是改不了了。

除了这些,宁姜姜还热衷于在各种“不经意”间,提及王亦安的成长。

比如,当叶淮深第一次成功引导新生剑意在体内完整循环一周天,气息明显增强了一小截时。宁姜姜会看着前来汇报的王亦安,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你叶师伯恢复得比预想快一点。也不枉为师拼着伤重把他捡回来。”她故意拖长了伤重二字,然后话锋一转,“你也得快点。别到时候你叶师伯都能提剑砍人了,你还在这金丹初期磨蹭。丢为师的脸。”

王亦安能说什么?只能躬身应是,修炼得更加拼命。

又比如,当月华仙子送来一批品质更好的灵茶,说是宗主特意为宁前辈调养神魂准备的。宁姜蒲会当着王亦安的面,慢悠悠地泡上一壶,品一口,然后递到他面前:

“尝尝,天衍宗宗主送的好东西,外面想买都买不到。”她看着王亦安接过,才慢悠悠补充,“记得这茶的滋味。以后要是有人想用点破烂玩意儿就打发你,拿这个呛他。告诉他,你是喝过天衍宗主送的灵茶的。”

王亦安捧着那杯价值不菲的灵茶,只觉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师父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你的身份,你的靠山,你所能接触和代表的资源与层面,早已不同。要有相应的眼界和底气。

这些点点滴滴,看似琐碎甚至带着玩笑,却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影响着王亦安的认知与心性。

半个月时间,就在这种静水流深又暗藏微澜的氛围中悄然流过。

这一日,月华仙子带来了最新的外界消息。

“前辈,王道友,”她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最新探报,东海葬仙海深处,数日前有异光冲天,伴有剧烈空间波动和道意残留,引来了不少势力关注。璇玑圣地和离火圣国皆有高阶修士带队前往,动作不小。”

“另外,”她看了一眼王亦安,“关于王道友剑叩天门异象的消息,似乎已在更高层次的修士圈子里小范围流传开来,太虚宫那边……”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王亦安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宁姜姜听罢,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手指轻轻敲着云辇扶手。

“葬仙海……”她低声重复,“倒是巧了。”

她抬头,看向月华:“叶淮深现在,能下床走几步了吗?”

月华仙子点头:“已能短暂离池,在洞内缓步行走一炷香时间,只是依旧虚弱,无法动用灵力。”

“够了。”宁姜姜站起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月华,准备一下。”

“我们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有些账,是时候,出去收一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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