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题干部分,已知函数f(x)=x²-2ax+2,小∈{-1,+∞}的时候f(x)>a恒成立。”
“然后是这道题最终的得分项‘a的取值范围是多少’。”
手中的笔尖抵在纸面上,平常用于绘制辅助线的铅笔随着少女的动作在试卷上绘画出短小的横线。
“这种题的得分点一共是……这里,求导正确2分,单调区间以及极值点这种通常是会给3到4分。”
“分类论讨3分,最后的结论3分。”
“当然,你要是过程全错的话,结果是对的也不会给你结果分就是了。”
尹晓萌有些头疼的看着纸面上用狗爬的来形容都算得上是称赞的字迹,仅仅只是辨认了下开头那揪成一团的东西就已经让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开始还有些想嘲笑对方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拿不到分的少女在亲眼目睹了这份古神的记录后,有些同情起了阅卷的老师。
“……”
“算了,我拿我的草稿纸从头开始给你写一遍吧……”
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但是面对这种高不可攀的山峰,果断选择放弃的话一定会让自己感觉很轻松。
将手中的铅笔平放在桌面上,她顶着身旁女孩那副‘我写的字真的很难看么?’的灼热目光,艰难的弯下腰将挂在桌子侧面的提包拿到了自己的腿上。
拉链被拉开的声响在陆续到来的同学们之间交谈的声音下显得极为轻细。
坐在尹晓萌身旁的女孩笑眯眯的注视着那正在提包里翻找着草稿纸夹在哪本练习册里的身影,蜷缩在衣袖里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颤动。
就仿佛是在忍耐些什么一般。
司徒铃舔了舔嘴唇,努力的让自己的视线重新回到桌面上平铺的试卷上。
只是余光依旧不受控的瞄向还在翻找着东西的少女。
“嗯,找到了!”
“我们刚刚讲到哪了?”
“……”
“哦对,从头开始给你列一遍这种题型该有的书写过程。”
尹晓萌并没有察觉到异样,长达一年多的交流下来,她对于自己这个挚友(闺蜜)的信赖程度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地位。
毕竟刚认识的那一年时间里自己可以说是针对各种各样的情况准备出无数种方案,在对方面前卖出破绽的次数或许都比司徒铃一年级吃饭的次数都要多。
试探已经足够了。
既然能够确认对方是真心对待自己,那自己肯定也要付出真心待人不是么?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虽然坏,但是我也是有道德在的。]
“f(x)=x²-2ax≥0,即:x²-2ax+(2-a)≥0,∀x≥-1。”
“该二次函数图像开口向上,对称轴为x=a。”
简单几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直角坐标系后,少女抬起头看向那正低着脑袋一副‘我有在想认真听讲!’但却在袖子里摆弄着指甲的司徒铃,眯了眯眼睛,用手中的铅笔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对方的额头。
“别溜号,听题!”
“你让我帮你讲题就老老实实的把心思放在这里,再神游天外你就别听了!”
一边维持着自己对外温柔体贴的人设,一边又要努力的办演出足够威严的模样去训诫走神的女孩。
骨子里和温柔毫不沾边的尹晓萌只感觉自己现在的左脑已经快要忍不住攻击自己的右脑了。
“嗯嗯嗯,听讲听讲。”
“保证完成任务!”
被发现正在想别的事情的女孩嘿嘿笑了笑,一只手捂着自己刚刚被敲过的额头,另一只手十分熟练的拉住了少女的衣角,撒娇一般的晃了晃。
“那我就继续讲了,等会你按照我给你讲的重新讲一遍给我听。”
“……”
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最终还是没有拍掉那只捏在自己衣角的小手。
实话实说,当脚踏多条船的人渣当久了以后,被身边的人毫无缘由的突然亲近……
其实是有点开心的感觉的。
嘴角微微翘起,不过尹晓萌还是面不改色的将手中铅笔的笔尖抵在了草稿纸上重新开始了写画。
“现在这就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对称轴在区里左侧,也就是a≤-1情况,以及另一种a>-1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下,f(x)在{-1,+∞}上单调递增,也就是说只需要最小值f(x)≥0的时候……”
“……”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悦耳的沙沙声,认真写字的少女侧颜被从窗户外透进的阳光撒上一层轻薄的光环。
本就美貌的面孔在这一刻犹如一名降落在人间的恬静仙子。
“……所以说,就能够得出第一个结论,-3≤a≤-1。”
娟秀的字迹工整的在没有任何找齐方法的纯白草稿纸上落下,而每个字母后方那带着几分艺术字既视感的尾触即使在整体看来也算不上突兀。
“然后是第二个情况,对称轴位于区间内,也就是a>-1。”
“最小值……”
“……”
“最后得出第二个结论,-1<a≤1。”
“最后在将两个结果合并,得出最后的答案区间,-3≤a≤1。”
“然后,答:实数a的取值范围是{-3,1}。”
司徒铃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少女笔尖书写出来的文字上,也不管刚刚自己分神的功夫对方讲了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如捣蒜。
“嗯嗯,懂了!”
“……”
尹晓萌看着对方那副眼神清澈如同大学生的模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叹气还是应该再敲对方脑袋一下。
想了想,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头顶。
总感觉这个手感有点像是在摸自己爸妈养的那只大金毛……
“算了,孩子傻点就傻点吧。”
“起码是个每天都和我混在一起还能保持单纯的娃。”
“多给她讲讲题也算是交精神损失费了。”
“……”
“唉。”
“那你拿着草稿纸自己再看几遍,我给你找找有没有类似的题型,你多做上几道相同的,以后再碰上这样的题型就不至于感觉迷糊了。”
少女有些恋恋不舍的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脑袋上挪开,又拿起桌面上的草稿纸连同对方的数学试卷一起递了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在讲完这种导数函数的题型后连着再去讲后面的题型?
大概是她打心底觉得对方短时间内能够吃透这一个题型就够不容易了。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
“……”
打发走缠着自己讲题的司徒铃后,少女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想要转动手上的铅笔——
然后发现自己在递草稿纸的同时把自己的铅笔也一起给了过去。
下意识的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拿回自己的铅笔,但看着女孩那盯着自己写的解析步骤一脸沉思的表情时,刚刚升起的念头又被她重新按了回去。
‘算了算了,就只是一支铅笔而已,这么久的好朋友了就算送给她了……’
尹晓萌抬起的手掌又落了回去。
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提包还架在腿上,少女低下头扫视着提包里的书本以及记事簿,在犹豫了许久后还是将那本厚实的、贴着‘纠错本’的记事簿掏了出来。
熟练的翻页。
从最中间的位置打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塞满了纸张上的每个角落。
[1号:比较喜欢鱼雷……]
[……]
不少的文字上被画上了一条笔直的斜线,尹晓萌伸出手指抚摸着上面的文字,记忆里储存的画面随着阅读那记事簿上的点点滴滴开始复苏。
“……”
“嗯……先把对6号的人设编写出来再说吧。”
强行将回忆打断,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记事簿的页数再次向后翻动。
在一张崭新的纸页处停了下来。
从已经取出来的笔袋里重新拿一只新的铅笔,又愣了愣后换成了书写起来更加顺滑的圆珠笔。
习惯性的拧开笔盖后在纸张的角落里小幅度的画了个圈,看着颜色均匀的圆形图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这一页的开头处。
提笔,落笔。
[6号,表演人设:菟丝花(依赖性人格)]
笔尖悬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
少女回忆着自己在车上思索出来的大致框架,不断的思考着那个简陋的框架是否会有什么底层逻辑上的冲突。
“菟丝花……这种只能依赖于其他人才能生存的情况,会出现主动的向外界寻求帮助的情况么?”
“如果真的是到了需要寻求帮助的程度,按照‘十七年’的进程看的话,似乎也该养成一副逆来顺受的性格了,单单只是要嫁给不喜欢的人或者是没办法去更好的学校这种理由……”
“仔细想想好像还是有些不太站得住脚。”
手腕晃动,刚刚才写出来的文字被划去大半。
“那如果是,重男轻女家庭……好像有点太俗套了。”
“一眼假。”
“……”
“要不,试试表演一个因为校园霸凌开始盲目求助的可怜特招生?”
“这个好像还算可以,最起码在参与‘拯救’这方面能够给对面不小的发挥空间,只要注意不要把经历描述的过于过分应该就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怀疑——”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自己所在的这所学校在新校长上任之前的确存在过特招生被霸凌的情况。
以至于只要加上一个‘有钱人相互照应,就算出现什么事情也都能被压下去’的前缀,就算对方真的有起疑心去查了学校里面的情况,自己也有足够的理由去忽悠对方。
虽然这样对被自己选中的同学和学校的名声似乎有不太美妙的影响……
嘛,管她呢,能被自己选中的同学能是什么好人?
“嗯,那就暂时先用这个。”
圆珠笔的滚珠转动的同时将油墨渗进纸张。
菟丝花的设定虽然暂时被否决,但并没有完全涂黑代表着这个词汇依旧存在于尹晓萌的选取空间中。
只不过是短时间内没有想到足够完美的剧本,所以才将这个设定暂时性搁置。
“……”
这个设定,应该还会用的上吧?
会的。
如果单单指的是‘听话’和‘软糯性格’两个标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