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层慈悲祥和的佛光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腥臭暴戾、直冲神魂的魔息。
澄净枯瘦的身躯在魔气之中扭曲膨胀,破旧的衣袍碎裂成片,肌肤泛起诡异的青黑纹路。原本平和的眉眼狰狞扭曲,一双眸子彻底化作暗红血色。
云卿立在苏珏尘身侧,素白身影被魔气逼得微微后掠。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声音清冷如冰:“老秃驴,你果然早已入魔,所谓佛法禅心,不过是你遮掩贪念的幌子罢了。”
澄净仰天狂笑,笑声沙哑刺耳,震得洞窟岩壁簌簌落石:“我所行之路,不过是顺心意而为,何来堕入魔道之说?”
“我觉得,我很佛修啊,云施主。”
话音未落,他枯瘦如柴的手掌猛地一翻,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魔焰。焰心之中却又缠绕着缕缕金色禅纹,佛魔交织,诡异至极。
“如何,这佛光可骗不了人哦。我所行的,是正义!便让你们见识一下,蝼蚁!”
他的身形骤然暴起,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无数漆黑禅印破空而出,却又带着佛门降魔的威势,朝着云卿与苏珏尘二人同时轰杀而来。
云卿眸色一沉,指尖剑气暴涨,莹白剑光纵横交错,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而一旁的苏珏尘,依旧双目燃着纯白光焰,意识混沌,全然凭借着身体本能作战。
他不闪不避,径直迎着漫天魔禅印冲杀而去,右拳紧握,周身白光涌动。只凭着纯粹至极的力量,阿尘一拳砸向最前方的魔印。
“砰!”
拳印相撞,巨响震天。
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苏珏尘的拳头落在漆黑魔禅印之上,竟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刺耳声响,如同烈火炙寒冰。
那裹挟着邪异魔气的禅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黑色魔气遇之即散,金色禅纹也寸寸崩裂,仿佛被某种至高至纯的力量彻底净化。
澄净与云卿同时瞳孔骤缩,皆是察觉到了其中诡异。
“这白光……竟能净化魔气?!”澄净心头巨震,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呵,呵呵呵!你真是,越来越我惊喜了,阿尘!”
云卿亦是心头一凛,阿尘此刻的状态,应该就是受那股神秘血脉的影响了。
他双目无神,眸光空洞,虽力量却无半分自主意识,口中更是不断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字句,声音低沉沙哑,断断续续:
“不够……”
“净化……”
“吃掉……”
他就像是一台只懂得执行指令的傀儡,只知晓眼前的堕欲是污秽邪魔,便不顾一切地出手攻击。
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念头,更不会分辨敌我,不会留存体力,只会一味地挥霍力量。
这样的阿尘,看似无敌,实则破绽百出。
只要澄净刻意周旋,像遛狗一般不断牵扯他的精力,用不了多久,阿尘体内的力量便会被彻底耗尽。
澄净显然看穿了这一点。
澄净阴冷一笑,不再与苏珏尘正面硬撼,而是化作一道道黑影,在洞窟之中四处游走,时不时甩出几道魔禅印骚扰,引诱苏珏尘疯狂追击。
“无知小儿,空有力量却无掌控之能。”澄净的声音在魔气之中回荡,满是戏谑,“还是我来,掌控这股力量!”
云卿见状,想要配合苏珏尘绞杀澄净。可她刚一催动灵力,经脉之中便传来一阵空虚刺痛。
从现身开战,到方才不顾一切爆发剑气强攻,她早已将自身的灵力耗去了十之八九。
比起全盛时期,她还是太弱了。其实也是和阿尘相关,毕竟傀儡会受到主人的修为影响。
此刻的她,看似气势依旧,实则早已撑到了极限,是实打实的油尽灯枯。
可她没有丝毫退缩,更没有化作戒指躲回去的念头。
她是苏珏尘的师尊,是爱着苏珏尘的人。
即便今日陨落于此,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阿尘被这魔僧残害。
云卿望着依旧在疯狂的澄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自爆,她要带着澄净一起死。
大不了就是神魂俱灭,反正多活了这么久已经赚了。
只是好舍不得啊,才有了喜欢的人。
但是这份感情想要开花结果,又谈何容易。还不如用死亡去帮阿尘铺就未来,也省得她为了后事烦心。
她紧抿双唇,悄悄收拢周身剑气,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丹田之处,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澄净显然也察觉到了云卿的虚弱,他以为云卿放弃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径直朝着灵力耗尽的云卿轰杀而去:“先解决你,再来收拾贫僧的新容器!”
漆黑巨印遮天蔽日,魔气翻滚,可云卿根本就没有打算躲避。
可就在这时,正疯狂冲杀而来的苏珏尘,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而澄净的脖颈后方,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淡粉色的梅花印记!
那印记与先前苏珏尘身上的三相梅花印一模一样,却透着一股纯粹至极的正道气息。梅花缓缓绽放开来,瞬间压制住了翻涌的魔气。
“老东西,我就知道......”
澄净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他想要催动魔气压制这突如其来的梅花印。可那印记仿佛生根一般,牢牢印在他的脖颈之上。
与此同时,苏珏尘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
那柄陋的桃木剑,凭空自储物戒指中浮现,静静悬于他的掌心之上。
缕缕纯白清气自剑身之上缓缓流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形,渐渐化作一道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慈悲祥和的苍老身影。
那道身影须发皆白,眉眼温润,周身透着纯粹的佛性。
他,赫然也是——澄净。
善澄净双手合十,对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澄净微微躬身,行了一记佛礼。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唏嘘:“别来无恙啊,堕欲。”
堕欲,也就是魔化的澄净,脸色一阵青一阵黑。他的周身魔气翻腾,却被脖颈后的梅花印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他强行挣脱控制片刻,咬牙切齿:“哼,装什么!我便是你,我也是澄净,不是堕欲!”
嘴上说得强硬狠厉,堕欲心中却早已慌了神。
他很清楚眼前这道善澄净灵体的厉害,更畏惧脖颈后的三相梅花印。这道印记出现,他已然落入下风,再战下去,只会被彻底净化一种结局。
“今日算你们运气好!”
堕欲厉喝一声,周身黑雾骤然暴涨,将他的身躯彻底包裹。他不做任何纠缠,只想逃命。不过瞬息之间,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残存的魔气。
云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凝聚在丹田的力量缓缓散去,傀儡之身传来一阵极度的疲惫,险些当场栽倒。
而另一边,失去了攻击目标的苏珏尘,周身白光骤然一滞,双目之中的光焰瞬间熄灭。他的整个人直直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泉边的青石地面上。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
可诡异的是,即便昏迷不醒,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周遭净心魂泉的精纯魂力,如同决堤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朝着他的体内涌入。
他的肌肤之下,白光与魂力交织冲撞,经脉再度被撑得微微鼓起,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吸收能量。
若是继续这般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会被过量的魂力撑爆肉身,魂飞魄散。
澄净缓步走到苏珏尘身旁,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眼中满是愧疚与叹息。
“阿尘,你,长大了。”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云卿深深躬身行礼:“云施主,今日之事,皆是贫僧之过。缘这一字,真是妙不可言,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相见。”
云卿收敛周身剑气,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冷声问道:“和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善澄净长叹一声,语气沉重。
“贫僧年少修佛,一心追求绝对的心如明镜,不沾尘俗,不生七情。”
“为了摒除自身所有恶念,贫僧寻得一门上古禁法,将自身的贪、嗔、痴、妒、杀等一切恶念,尽数剥离而出,集中封印。可笑老僧自以为从此便可心无杂念,修成正果。”
“可贫僧错了。”
“善恶本为一体,执念于无欲,何尝不是一种贪欲?”
“强行剥离恶念,非但未能让我修成正果,反而让那团被封印的恶念吸收了贫僧的佛性与修为,渐渐滋生灵智,化身为独立的存在,也就是方才的堕欲。”
“当年我参与围剿云施主,为的就是施主的万念寂,希望度化那个孽障。”
“只是后来,我老了,修为退化。他乘机逃离贫僧的掌控,行走世间。”
“三相梅花印,便是贫僧当年给自己种下的。为的就是给堕欲一并继承,所以贫僧才能有这次机会控制住他。”
“阿尘是堕欲发现的,贫僧把他救了下来,后来带在身边四处游行。原以为让阿尘归于俗世便可无恙,为此我甚至故意设下禁制,干扰乱他的经脉,几乎把他的天资毁掉。”
“真是没料到啊,因果报应,自有道理。”
云卿听完,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她径直指向昏迷不醒的苏珏尘,将他抱起:“这些我已然知晓。眼下阿尘状况危急,再这般下去,必定爆体而亡。你可有办法救他?”
善澄净看向苏珏尘,眼中满是无奈,缓缓摇头:“贫僧只是一缕残存的灵体,无肉身,无修为,唯有少许净化之力,根本无法疏导他体内暴走的魂力。”
“其实吓一吓堕欲,把他吓走就已经了不得了。”
云卿的心瞬间一沉:“连你也没有办法?”
“办法并非没有,只是……需要施主豁得出去。”善澄净目光落在云卿身上,语气变得凝重,“阿尘此刻的状态,是肉身无意识地疯狂吸纳能量,却无疏导之法。刚刚炼化时有堕欲引导,后来战斗时他可以将力量宣泄出去,但现在他没有意识自然只能靠外力。”
“想要救他,必须有人以自身灵力为引,深入他的经脉识海,将暴走的魂力逐一梳理,引导其平稳融入肉身神魂,或是运回到自己体内再释放出来。”
“这个方法有危险,云施主要是愿意,可以一试。”
云卿眉头紧蹙:“我如今连自身的灵力都难维系,更不用谈那种精细的操作了。”
“那只能用天材地宝吊着了,不断补充生命力,直到他自身吸收转化完这一池泉水。”澄净看了一眼阿尘,叹息一声,他的身影终究还是开始慢慢消散了,“云施主,保重。”
“阿尘,保重,希望你不要怪老和尚。”
“云施主,请您不要告......”
澄净走了。
可这里哪里有哪些吊着性命的天材地宝呢,云卿看着阿尘,沉默片刻后站起身叹息一声。
她调动最后的灵力,试图撕开一道空间的口子。虽然灵力枯竭,但是当年那些招式她可是没忘。
那道空间裂缝的口子忽闪忽灭,她全力释放尘心引,将自身的气息送至外界。
她只能为阿尘赌这一把了。
气息能够传播足够的距离吗,会足够修为的有人感知到这微弱的气息吗,会有人愿意为了追寻她的踪迹来这里救下阿尘吗.....
她等不了了。
做完这一切,云卿也无力站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息之间,她看到了,空间扭曲了。但是她已经撑不下去了,变为戒指回到了阿尘手指上
“我的阿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股冰冷的声音传来,空间碎裂,苏晚凝从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