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把希望带进我一片焦土的世界里。他的温柔,曾给那个陷在绝望里的女孩,点亮了唯一一束光。可当他骤然离开的那一刻,那份入骨的温柔,反而成了我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最绵长的噩梦。

毁灭,从来都是毫无预兆的。

那天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爸爸!!!妈妈!!!姚春!!!”

她嘶吼着冲进火场,可眼前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烧得碳化的房梁,碎成齑粉的砖瓦,还有那片被瓦砾砸烂、被大火燎得焦枯的月季花——那是妈妈亲手种的,每年春天都会开得满院芬芳。

两个黑色的身影,从漫天烟尘里缓缓走了出来。

“这样,路障就彻底清除了。怎么还剩个孩子?”个子稍高的男人侧过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落在浑身发抖的她身上。

“要斩草除根吗,米莱?”

被叫做米莱的女人摇了摇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是无辜的,没必要。”

“你们!是你们!!!”

她像疯了一样,从地上抓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朝着那两个身影扑了过去,指尖被玻璃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玻璃碎片狠狠砸向那个叫米莱的女人,可碎片撞在她身上,像砸在了坚硬的铁板上,瞬间崩成了碎渣,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米莱垂着眼,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漠然,只吐出了四个字:“愚蠢至极。”

她只是轻轻抬手一推,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就瞬间袭来,她像一片落叶一样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断墙上,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别浪费时间了,走了,米莱。”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两个黑色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漫天烟尘里,只留下她和一片废墟。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她趴在地上,一遍遍地嘶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可除了无尽的绝望,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世界,就这样被两个人彻底毁掉了。而她,什么都做不到。

那个曾经对着月季花憧憬未来的女孩,眼前能看见的未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刻进骨血的复仇。

米莱。

这是她在那场大火里,唯一记住的名字。

“杀了他们,在亲手杀死他们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这份滚烫的恨意,这份燃尽一切也要复仇的执念,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哪怕满心都是腐烂的绝望,也要背着这份重量,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我叫南宫无一,你叫我无一就好。”

少年的声音干净又温柔,像雨后的风。她抬起头,看见他坐在自己身边,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底却藏着和她一样的、失去一切的破碎。

“你是谁?”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无一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声音很轻:“和你一样,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人。”

她沉默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痛吗?”他问。

“你觉得呢?”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戾气。

“会痛,就说明你的心脏还在好好跳动,不是吗?”

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跳动又有什么意义?跳得越用力,就越痛。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见,那片被染得漆黑的、没有尽头的未来。”

“如果未来漆黑一片的话,去点一盏灯就好了。”无一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我帮你一起点。”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知道吗?或许上帝就是个爱开玩笑的魔术师,而我们,都是被他随手掷出的骰子。他总喜欢先给人满满的希望,再亲手把那希望撕得粉碎。”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可是啊,无论他撕碎多少次,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就永远有机会,去挽回点什么,去守住点什么。”

“人心从来不是用来被绝境压垮的。只要在绝境里,也愿意抱着一丝希望往前走,拉斐尔就一定会降临。”

他朝着她,伸出了手。掌心干净,带着温热的温度。

“如果觉得太痛了,就握紧我的手吧。至少,你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

很久很久以后,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无一。”

那个叫南宫无一的男人,真的给她这片焦土般的人生,点亮了一盏长明的灯。

后来的日子,他们总是待在一起。

“又在窗边看雨?”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去,放在无一面前的桌子上。

“嗯。”无一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上。

“你很喜欢雨天吗?”她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实在提不起好感。

“是啊,你不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她撇了撇嘴,“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喜欢雨啊?”

“雨生于天际,死于大地。从云端坠落到泥土里的这段过程,就是它的一生。”无一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窗上,“这雨的一生,说到底,就是一场从生到死的旅途。”

她愣了愣:“只是从云里掉下来,在土里消散,这样短暂又毫无意义的一生,有什么好喜欢的?”

“才不是毫无意义哦。”无一转过头,看着她笑了,“或许在坠落的这段时间里,它已经看遍了人间的朝暮与繁华。哪怕只是昙花一现,那一瞬间的灿烂,对它来说,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等落到地上,它又会把自己化作给世界最后的馈赠,润开土里的花,叫醒沉睡的种子。就像鲸鱼死后,会沉入海底,化作供养整个深海的鲸落一样,温柔,又悲伤。”

他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在说雨,也像在说她。

她生日那天,无一送给她一枚白花发饰。雪白雪白的花瓣,像永不凋零的月光。

他说,这是能带来幸运的护身符,以后,她的每一份幸运,都由他来守着。

那枚发饰,她从此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对于她来说,南宫无一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这个绝望之人,心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可命运的玩笑,从来都来得猝不及防。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突然做起了噩梦。

梦里总是一片浓黑的血雾,一个人形的野兽,用锋利的爪子,狠狠撕破了无一的喉咙。

她想喊,想冲上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光熄灭在自己面前。

一连好几天,她都被困在这个噩梦里,夜夜惊醒,浑身冷汗。

终于有一个夜晚,她在梦里鼓起勇气,朝着那个野兽冲了过去。她看清了,那是一个女人,可就在她要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梦碎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姚香!姚香!”

无一紧张地扶着她的肩膀,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眼底满是担忧。

她花了很久,才慢慢冷静下来。无一走下床,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又做噩梦了?”

他话音刚落,姚香就突然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力气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无一手里的水杯晃了晃,热水差点洒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剧烈地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在无声地哽咽。

“姚香……”

“别走……”她的声音埋在他的胸口,破碎又卑微,“无一,求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无一把水杯放在一边,轻轻回抱住她,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她终于哽咽着,把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

“一直在做这样的梦吗?”无一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恐惧和笃定:“是米莱!一定是她!她要来杀你了!无一!”

“别想太多,只是个梦而已。”无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笑着哄她,“我不会走的,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起点灯的,忘了吗?”

我曾以为,无一是上帝留给我最后的救赎。

我曾以为,这束光会永远亮着,直到我走完这一生。

可是……

当她再次见到无一的时候,他正躺在冰冷的地上,奄奄一息。他的胸口刻着她看不懂的、漆黑的诡异印记,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不远处,那两个黑色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的世界,再一次,彻底空了。

那盏他为她点亮的灯,灭了。

“在绝境里也抱着希望的话,拉斐尔就会降临。”

她跪在地上,抱着渐渐变冷的无一,一遍遍地念着他曾经说过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脸上。

可是这一次,拉斐尔没有降临。

她的光,再也不会亮了。

“在绝境里也抱着希望的话,拉斐尔就会降临。无一哥哥是这么说的,对吧?”

轻飘飘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浓黑的噩梦幻境。

姚香猛地抬起头,看见那个金发的小王子正站在她面前,抱着他的狐狸,歪着头看着她。身后的湖面上,铺天盖地的黑天鹅正拍打着漆黑的羽翼,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朝着他们汹涌而来。

小王子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书界『纯真的飞行』

无数闪着光的小星星从天际坠落,像一场温柔的流星雨,狠狠砸在了那些黑天鹅身上。漆黑的羽翼瞬间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漫天的黑天鹅,就这样消散在了风里。

“没事哦,姐姐。”小王子走到她面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这些,都只是你心里的幻象而已。”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幻境开始像玻璃一样碎裂、虚化。浓黑的雾气渐渐散去,湖面、森林、黑天鹅,都一点点消失了。

等她终于从那场漫长的噩梦里缓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南宫凌正蹲在她的面前,掌心泛着温柔的白光,嘴里低声念着安抚心神的咒文。而她自己,正蜷缩在地上,死死攥着那枚沾了黑色血渍的白花发饰,指节泛白,浑身都在颤抖。

下一话——鹅妈妈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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