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身影在漫天剑气之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斩碎虚空的凌厉。万念寂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澄净的神魂,试图磨灭他心中的执念与杀意。
可那老和尚周身依旧金光流转,化作厚重如山的禅光屏障,将云卿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尽数挡下。
落梅禅指与凌厉剑气不断碰撞,轰鸣声震耳欲聋,岩壁碎石簌簌坠落。池水翻腾,整个洞窟都形成了一片混乱不堪的战场。
云卿也开始越打越心急了。
苏珏尘的状况,已然岌岌可危。
他半个身子浸在净心魂泉之中,冰凉澄澈的泉水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躯体,海量精纯至极的魂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入体内。
这些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经脉之中横冲直撞,强行保持着他的意识。
可与此同时,他的肉体却早已抵达了极限。
十七岁的身躯,本就不算强横。被三相梅花印控制,再加上骨骼碎裂,那些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神智。
肉体在客观上是存在着精神无法控制的极限的,那不是强行振奋能弥补的。
阿尘的经脉被撑得剧痛欲裂,皮肤之下隐隐有白光涌动,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股力量撑得爆体而亡。
即便是在泉水不间断的刺激下,他的意识也开始再度模糊,如同风浪之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好昏暗,好疲惫,好想睡觉......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连云卿与澄净的打斗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澄静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苍老的脸庞之上,露出一丝不甘。
不能再贪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猛地一声低喝,原本与云卿缠斗的身形骤然后撤,双手在胸前飞快掐动印诀。一道道晦涩古老的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泛着暗红与金光交织的诡异色泽,落入洞窟四周的阴影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响彻整个洞窟。
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将整座山腹彻底笼罩。地面之上,隐隐有阵纹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云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澄净,强行融合?你敢!”
澄净双手合十,笑容阴冷而疯狂:“老衲别无选择。云卿,你莫非真的以为,贫僧会对可能的意外毫无准备?”
“这阵法,今日,倒还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他抬眼望向洞窟之外,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云卿,还在等别人赶来支援?你以为外面的人能察觉此处异动?痴人说梦!”
“这座大阵,在这一方小世界内算是绝对的隔绝内外了。就那些进来历练的年轻弟子,连阵壁都无法触碰,更别说闯入此地救你们。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再度落回到泉边的苏珏尘身上。
此刻,苏珏尘脖颈后方,那仅剩一小片的三相梅花印,忽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淡粉光芒。
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顺着他的脊背飞速蔓延。原本黯淡的印契,在阵法之力与澄净的催动下,瞬间恢复到巅峰状态。
泉水翻腾,卷起一道道水柱。
苏珏尘的身躯,在魂泉泉水的托举之下,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体内那股从魂泉之中灌入的魂力却并未停止涌动,反而在梅花印的牵引之下,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朝着他的丹田与识海灌注而去。
不仅如此,体外的泉水中,魂力不断在澄净的控制下萃取出来继续灌入阿尘体内。
本就濒临崩溃的肉身,现在几乎无一块完整的皮肤,一道道细密的血口,鲜血渗出。红白交织,触目惊心。
阿尘的身体并不是无底洞,承受能力早已到了极限,可澄净还不肯松手。
他要用魂力洗刷阿尘的肉体,每一寸都要脱胎换骨才行。
唯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他使用。
“阿弥陀佛。”澄净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慈悲,“既然贫僧无法完好夺取这具身躯,那便谁也别想好过。”
云卿睚眦欲裂,周身剑气暴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朝着澄净冲杀而去:“老秃驴!”
凌厉无匹的剑气化作一道白色长虹,直劈澄净面门。可就在剑气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一层厚重无比的金光屏障骤然浮现,挡在澄净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
云卿倾尽全力的一击,落在屏障之上,仅仅激起一阵涟漪。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屏障。
打不穿……
她竟然打不穿这层防御!
澄净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之中满是得意:“施主不必白费力气了。这仪式防御阵,乃是贫僧倾尽心血所炼,专门用来抵御外力干扰。即便你恢复巅峰修为,一时半刻也休想破阵!”
“原本贫僧不愿得到一副破败的身躯,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待仪式完成,这具身躯承载了魂泉精华,想来即便有伤,也能轻易修复。”
“便让老和尚,来送你最后一程吧,阿尘。”
云卿僵在原地,心头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之感。
进退两难,死死困住了她。
继续出手,每一次攻击都会通过三相梅花印反噬到苏珏尘身上。此刻阿尘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再受重创,恐怕会瞬间魂飞魄散,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可若是不出手,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澄净完成仪式,看着阿尘被夺舍,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让她眼睁睁看着在意之人走向死亡,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痛苦,远比让她自身陨落更加难熬。
悬浮在半空的苏珏尘,身躯微微颤抖着,体内的魂力已经充盈到了极致。
澄净闭上双眼,专心催动仪式。魂力已经充盈,现在只要再将魂力引导出来,这具肉体便算是洗去凡胎了。
云卿紧攥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下定决心了,哪怕杀了阿尘也不能让他被夺舍炼化。
大不了她去找复活阿尘的办法。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悬浮在半空的苏珏尘,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眼白光。
那光芒并非来自魂泉,也非来自梅花印,而是从他体内,从他周身遍布的伤口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纯白无暇,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瞬间照亮了整座昏暗的洞窟。
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令人震惊的一幕便发生了。
苏珏尘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裂开的皮肉迅速愈合,渗血的经脉快速平复,就连骨骼深处的碎裂之痛,都在白光滋养下烟消云散。
不过瞬息之间,他遍体的伤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肌肤重新变得莹白光洁,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下一刻,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双眼之中不再是往日的明眸,而是燃烧着熊熊白色的光焰,深邃而威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一路冲破桎梏。
云卿愣住了。
澄净也愣住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苏珏尘的身影如同瞬移一般,骤然出现在澄净身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带着一身刺眼的白光,轻轻按在了澄净的头顶之上。
“不好!”
澄净魂飞魄散,猛地催动全身力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拼命向后暴退。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苏珏尘的手掌轻轻一按,随即落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澄净虽然拼死避开了要害,可半边头颅依旧被白光击中。
金光屏障瞬间崩裂,鲜血飞溅而出,他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而苏珏尘的额头之上,也随之裂开一道伤口,一道白光从中喷射而出。可不等白光散去,伤口便在自身力量的修复下,转瞬愈合,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何等的力量,何等伟力啊!”澄净艰难地撑着身子起身,望向苏珏尘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贪婪与疯狂。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力量!
神秘、恐怖、致命却诱惑的力量!
苏珏尘没有回答,双目之中白光灼灼,身影再度一动,朝着澄净冲杀而去。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纯粹至极的攻击。
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强到骇人。
澄净仓促应战,佛光散乱,禅法失灵,在苏珏尘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节节败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三相梅花印的力量也随之不断动摇。
两人交手不过数回合。
苏珏尘周身猛地一震。
脖颈后方,那道耀眼的三相梅花印,寸寸崩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空气之中。
一旁辅助掠阵的云卿眼中瞬间重现光芒,心头大石轰然落地。
没了梅花印的牵制,她再无任何顾忌。周身剑气暴涨,她与苏珏尘形成夹击之势,一同针对澄净。
两道强大的力量前后围攻,澄净顿时陷入绝境。
“既然得不到,那便毁了!”
“你们,都该下阿鼻地狱!”
他猛地一声厉喝,不再保留任何力量。
周身金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气。
魔气冲天而起,充斥着整座洞窟,腥臭暴戾的气息,与先前的佛门气象判若两人。
他燃烧了自己的精血。
魔气翻滚之中,澄净的身躯渐渐变得扭曲,气息狂暴到了极致,一双眸子彻底化作暗红,死死盯着眼前的苏珏尘与云卿,发出如同厉鬼般的嘶吼。
“果然,装什么和尚太难受了,还是这样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