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顿的那一秒,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那份还没送到的麻辣烫,真是白瞎了二十块钱的小费。

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溺了许久,沉重、冰冷,又带着一种被强行撕扯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钻进骨髓,我猛地打了个寒噤,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着胸腔,疼得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这不对劲。

我明明是在电脑前赶稿,为了追那本叫《玄元剑帝》的男频修仙小说,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怎么一觉醒来,天花板变成了漏风的大气层?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手掌按在地面上,却触到了一片滑腻。

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那不是泥土,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一半的血迹。

四周哪还有什么出租屋?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断壁残垣。曾经宏伟的殿宇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砸在碎裂的白玉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那是木头烧焦的烟味,混合着浓郁得散不开的血腥气。

“这……这是哪儿?”

我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清甜,却透着无尽的惊恐。

这不是我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纤细修长,虽然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皮肤细腻如瓷,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分明是一双长期握剑的手。

脑子里忽然“轰”的一声,像是一枚炸弹在识海深处炸开。

无数陌生的、细碎的记忆碎片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疯狂乱窜。

火。

漫山遍野的火。

穿着黑衣的修士像鬼魅一样在山门间穿梭,剑光闪过,便是一串飞溅的血花。

“小九,快走!”

“别回头!去后山幽径!”

那是一个清冷如雪的背影,穿着素白的道袍,却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绯红。

师姐……

我抱着头,疼得蜷缩在地上,那些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荒谬又惊悚的事实。

我穿越了。

而且,我穿进的正是那本让我猝死的男频小说《玄元剑帝》。

我现在的身份,是静虚山的九弟子,云舒。

“静虚山……云舒……”

我喃喃自语,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静虚山在原书里,只是一个用来给男主叶辰增加背景厚度的“背景板”。

原书开篇第一章是怎么写的来着?

【隐世门派静虚山,因身怀上古秘宝,遭神秘势力一夜灭门,上下十余口无一幸存,唯留一片废墟。自此,世间再无静虚剑法。】

而云舒这个名字,在整本几百万字的小说里,只出现过一次。

那是男主在某个秘境里捡到一枚残破玉佩时,书里随口提了一句:【这玉佩的主人,大概是当年静虚山那个倒霉的九弟子云舒吧,可惜,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枯骨。】

我竟然成了那个连正脸都没露过、开场就领了便当的炮灰弟子?

“开什么玩笑……”

我扶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由于失血过多,眼前的世界一阵乱晃,我不得不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

这具身体的情况糟糕透了。

经脉里的灵力枯竭得一干二净,丹田处隐隐作痛,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白色的弟子服已经破烂不堪,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翻开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穿越后的荒谬感。

林晓,冷静点。

你现在不是那个在键盘上敲字的咸鱼作者了,你是云舒。

既然身体还没凉透,说明剧情还没走到“无一幸存”的那一步。

我得活下去。

我忍着剧痛,在废墟中艰难地挪动脚步。

这里原本应该是静虚山的练武场,可现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痕,像是被某种恐怖的法术生生震碎的。

我踢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掉的剑尖。

那是二师姐凌霜的剑。

记忆里的二师姐总是冷冰冰的,练剑时最严厉,可每次我偷懒被师父罚跪,她都会偷偷塞给我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二师姐呢?

大师姐呢?

还有那个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的小师妹呢?

我环顾四周,除了满地的废墟和焦土,竟然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很奇怪。

如果真的被灭门了,尸体去哪儿了?

难道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被那个神秘势力全部处理掉了?

“有人吗?”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除了呜呜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乱石堆里,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我咬咬牙,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去。

在那堆瓦砾之下,压着半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我弯腰捡起来,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感觉传遍全身。

这是我的弟子玉令。

上面刻着一个端正的“九”字,只是此刻,那玉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我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将玉令塞进怀里。

“九弟子……还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雷鸣声,原本就昏暗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

要下雨了。

在这种满是血腥味的地方淋雨,伤口一旦感染,我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了。

我必须离开。

根据原身的记忆,静虚山下有一条隐秘的小路,直通山下的松林镇。

那是师姐们以前带我下山偷买零食时常走的路,隐蔽性极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林晓,哦不,云舒。听着,你现在不是在写小说,你是在逃命。”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小声嘀咕,试图给自己打气。

“男频文的炮灰又怎么样?作者发便当的时候没问过我的意见,我现在不想吃这份便当,谁也别想强塞给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清幽宁静、如今却形同炼狱的山门。

那些温柔的、严厉的、鲜活的师姐们,她们的面孔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她们还活着,我一定要找到她们。

如果她们真的……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那我也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毁了这一切。

我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后山的密林走去。

山路崎岖,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撕下一截裙摆,胡乱地将伤口勒紧,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谁知道那些黑衣人有没有走远?

万一他们就在附近巡视,撞见我这个漏网之鱼,那可真是神仙难救。

走着走着,天空中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

紧接着,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无情地砸在我的脸上、身上。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也带走了我身体里仅存的一点温度。

我感觉到意识开始涣散,脚步越来越虚浮。

“不能倒下……还没下山呢……”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和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我即将走出密林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那是……脚步声。

沉稳、有力,绝对不是什么山间的小兽。

我迅速蹲下身,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一棵粗壮的古松后面。

心脏跳动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透过杂乱的枝叶缝隙,我看到前方的小路上,隐约出现了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领口处绣着诡异的云纹。

那是……灭门之夜那些人的装束!

他们果然还没走!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黑衣人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察看地面上的痕迹。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侧脸,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正笼罩着这片区域。

“奇怪,明明感觉到这边有生人的气息。”

黑衣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在雨夜中听起来格外渗人。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竟然直接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扫了过来。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救命……

谁来救救我……

就在黑衣人迈步朝着我这边走来时,远处的山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他停下脚步,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

“算你命大。”

黑衣人收起伞,身形一晃,竟然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朝着山顶掠去。

直到那股压抑的气息完全消失,我才像脱力了一样瘫坐在泥水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混合着雨水顺着脊梁流下,我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这里不能待了。

那个黑衣人随时可能回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的泥泞,拼了命地往山下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眼前的树木变得稀疏,远处隐约出现了点点灯火。

那是松林镇。

我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我躺在泥水里,看着远处那点灯火,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活着。

我真的活下来了。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到土坡下的一处破旧草棚里。

这里大概是镇上猎户临时歇脚的地方,堆着些干燥的稻草。

我缩进稻草堆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太累了。

失血和长途奔命已经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潜能。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秒,我摸到了怀里那块碎裂的玉令。

“师姐……你们在哪儿啊……”

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彻底吞没。

哪怕是在梦里,那漫天的火光和冰冷的剑影,依然挥之不去。

但我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林晓了。

我是云舒。

静虚山唯一的幸存者。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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