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着仅剩的独臂耗尽力气举起抛落在身前的恢复药剂,鲜红的药液在透明药瓶中微微摇晃,在灯光下泛起澄澈光泽。

恢复药剂吗?

真的...就像是游戏中的道具一样。

只可惜他不是游戏中的勇者,更像是游戏背景中害死同伴,此刻有如风中残烛支撑着最后一点生机,为即将到来的‘主角’提供情报的NPC。

等交代完所有知道的情报信息,没有任何价值后,就会死...

在德理莎的注视下,人类少年将恢复药剂缓缓举到嘴前,牙齿拔出瓶塞,一点点将药液吞入腹中。

德丽莎扔给人类少年的恢复药剂是她身上所剩的最后一瓶,同时也只是效果最普通的那种,仅仅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修复伤势,还做不到断肢重生。

显然,那位人类少年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接下来我会询问你一些问题,在此之前,方便告知你的名字吗?”,德理莎询问道。

“咳咳...没什么不能的,沈星河...我的名字。”

他虚弱的咳嗽了声,恢复药剂缓慢修复着伤势,终于是稳住了越渐微弱的呼吸声。

“猎魔人小姐,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只希望在那之后能请您给我一个痛快。”

“已经放弃活下去了吗?”

“我这样...死亡无非是早晚一些的事情。”,支撑着身体靠在柴火堆上,沈星河苦笑,眼中的绝望浓郁到怎样也化不掉。

在这个对于人类来说宛如地狱的世界,他完全想象不到究竟要怎样才能够活下去,更何况如今的他还失去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与其苟延残喘到最后被恐怖的诡异吃掉,不如此刻就死在燧发枪冰冷的枪口之下,点燃的火药推着铁制弹丸想要夺走他的生命不过是片刻的事情,至少可以选择不那么痛苦的死去。

“好,我答应你。”

德理莎掏出一颗新的大口径铁制弹丸,不疾不徐地为燧发枪装填着火药,这段时间便是她留给眼前已有死志的少年的最后时间。

其实德理莎并不意外对方会有这样的想法。

自从成为一名以接取悬赏而常年漂泊在外的猎魔人,这些年来她所遇见意外落入这个地狱世界的人类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其中绝大部分的人类都逃不过被邪恶诡异吃掉的结局。

就算侥幸死里逃生,精神也逃不过被逐渐污染,行为举止变得疯疯癫癫,最后的下场更是无法被称之为人类。

能够在这个地狱世界存活下来,并在逐渐变强的同时仍旧能够保持人类的思维意识,这些年来她就只见过一个。

那个会忍不住让人感兴趣的,名叫白糖的人类少女。

“前几天亡灵街上出现过的那些人类,他们是你的同伴吗?”,思忖片刻,德理莎询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他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你们是怎么落入这个世界的?”

“我们尝试绘画召唤法阵,发生了一些意外...”

“......”

......

......

“一袋食盐...亡灵街42号,按照地址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一路上通过不断比对门牌号,白糖很快找到备忘贴上的送货地址,脚步停在门前,女孩用着不轻不重的力度曲着手指敲门。

等待片刻,不见有任何回应。

可她明明隐约听见屋内有交谈对话声,不仅如此,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她隐约嗅到了有股淡淡血腥味,虽然被其他像是炖肉的气味几乎完全掩盖了。

皱皱眉,白糖尝试推门而入,木门恰好并未上锁。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重新为燧发枪填充好弹药,德理莎与人类少年的交谈也接近尾声。

“该告诉猎魔人小姐你的,我都说了,猎魔人小姐求你能给我个痛快。”

恢复药剂的药效过了,断肢处未能完全恢复的伤口又痛了起来,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同时啃食,疼到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人类少年的脸色惨白,紧咬的牙关不受控制打着颤。

从药效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每一分每一秒就连呼吸都无比煎熬,全凭着仅剩的一点意志力支撑着没有昏死过去。

“真的不再挣扎一下吗?”

出于对人类少年的尊重,德理莎举起了重新装填好子弹的燧发枪,同样出于对顽强生命的期待,她还是没忍住劝说道。

“挣扎...吗?”

人类少年并未选择回答德理莎的问题,转而问道:

“猎魔人小姐,你觉得...咳咳,你觉得弱小到只配成为食物的人类,真的有可能在这个恐怖的地狱世界活下去吗?”

其实他还有所隐瞒,出于对故乡的保护。

如今的地球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比安逸的地球了,发生了一些变故,同样开始出现了一些诡异。

在地球、在自己故乡的他连活下来都是在挣扎,更何论比较地球还要恐怖一万倍不止的这个世界。

真的,完全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我有个朋友,她现在就还有在好好地活着,她跟你一样同样是人类。”,德理莎说道。

人类少年愣了下,片刻后释怀地笑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话落,他便缓缓闭上了眼,似是在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无论德理莎在说什么也不再改变想法。

听完对方的讲述,德理莎想:或许阻碍着他继续活下去的不仅仅是残疾,或者单单对于地狱世界的恐惧,更多的则是对于因为自己的行为害死了同伴的愧疚。

没有勇气余生都活在间接杀死同伴的懊悔中。

德理莎无奈叹了口气,缓缓扣动燧发枪的扳机。

‘砰——!’

刺鼻的硝烟短暂盖过了血腥味,沙漏中最后一点沙终究还是完全落了下来,生命重归寂静与虚无。

当德理莎放下燧发枪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进了屋。

德理莎微微一愣。

“白糖,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就像是命中注定会被卷入这一次事件,哪怕德理莎都还未来得及将自己调查到的隐秘告知女孩,白糖也总会以其他的方式接触到。

“大概是他想让德理莎你给个痛快的时候吧。”

白糖有些强颜欢笑,扬了扬手中刚刚找到的铁锹。

“能帮我挖个坑吗?我们人类讲究入土为安,我想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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