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摊开的课本和手机屏幕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有些晃眼。
他微微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过分明亮的光线,也挡住可能来自前方或旁边的视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又空洞的脸。
又删掉了一个连打开都做不到的软件,蒋鑫已经有些麻木了。
正规的软件,由于他未成年的年龄根本就不会放贷给他,可能能贷到钱的软件,贷款的数额也是实在是太低了,且数量太少了,他暂时把这些软件都给留了下来,现在他并不急着贷,等这些数额能凑够2万的时候,他才会尝试的。可惜好几个软件加在一起,贷款的数额,预计最高也才5000块钱左右。
且他并没有真的去贷款过,并不确定是否能真的贷款到。
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连进都进不去,劣质到极点的诈骗软件了。
蒋鑫试完了最后一个网贷软件,随后沉默了。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高亮和频繁操作,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甚至微微烫手。
蒋鑫将它按熄,那点微弱的热度透过冰凉的塑料外壳,传递到他同样冰凉的指尖。
他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停顿了几秒。
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手机塞进了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布料隔绝了那点余温,也仿佛将刚才那场徒劳的、令人沮丧的“电子探险”,彻底结束。
结束了。
5000块。
这是他扫荡了几乎所有“可能”的软件后,得到的最高“理论”额度。还是好几个APP加起来,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年龄验证是否能蒙混过关?审核是否能通过?实际到账会不会被打折?利息会不会高到惊人?
杯水车薪。距离两万,还差一万五。
而且,这“5000块”的幻影,是建立在他将个人最私密的信息,反复填入那些来路不明、恶意满满的数据库之后。
代价是什么?无穷无尽的骚扰电话和短信?个人信息的彻底泄露?甚至更不可预知的风险?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腹部的钝痛似乎又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提醒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提醒他那个生理上的“倒计时”从未停止。
蒋鑫感觉疲惫极了,他大脑放空,选择发呆,过了好一会,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网贷这条路基本上是废了,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打电话给父母要钱吗?试试吧。
蒋鑫想到这里,有些想打电话,但手终究还是停下了动作,现在正是白天,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在上班,但打扰到他们终究是不太好的。帮助自己的可能性也会大大下降,他还是晚上九、十点的时候再问吧。
这个决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暂时压下了立刻打电话的冲动,却也带来另一种更深、更磨人的焦虑——等待。
他们真的会帮我吗?应该会帮我的吧,毕竟我可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呀……
蒋鑫忍不住去想着,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他整个下午都过得恍恍惚惚的。
上完了第二节课,时间已经到了6点多,下课铃刚响,蒋鑫直接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率先跑出了教室。
群里面已经又有积压的七八个单子,他必须马上跑回去送,不然等一下就忙不过来了,苏正又要在旁边狗叫了。
至于苏正怎么不去送,那当然是因为他也在上课,因为这家伙跟自己同一个班。
快步往前走着,不断横插放学的大部队,走了将近10分钟,他终于来到了宿舍楼的楼下,群里面的消息一条条弹出,又有好几个人又下了泡面或零食的单子。
蒋鑫看的心情烦躁,只能脚步加速的来到了寝室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打开柜子,一边查看手机,一边把别人点的零食和泡面挑了出来。
不浪费时间,他立马开撕泡面,挤上调料包,倒上开水,开始送单。
刚跑完一单,回到了寝室,蒋鑫便看见苏正也在撕着泡面。
现在实在是太忙了,苏正也要一起干活,不然别人就会吐槽送货速度慢。
蒋鑫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角堆放热水壶的地方——两个壶都空了。
他拎起一个,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水龙头接水,水声哗哗。
之后回到寝室,烧上水,等待水开的间隙,他也没闲着,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继续开始送货。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6:20下的课,7:30钟要去晚自习,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地送到了七点过十分。
蒋鑫回到了寝室,苏正已经在群里面发消息暂停营业,也不用继续再送了,他现在打算去上晚自习。
刚把外套披上,苏正刚准备走,耳旁突然传来了苏正的声音。
“蒋鑫,你送货的时候怎么不说你送过了?害我多泡了一份!”
蒋鑫闻言瞬间眉头一皱,随后回头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举着一桶泡面的苏正。
这个家伙又来找我麻烦了。
蒋鑫心中不由得冒了些火气,但心中还有些无语,这个牲口又来找麻烦了,他甚至都有点习惯这家伙没事找事了。
“关我屁事,我们不是说过吗?谁如果在后面回答了收到,这个单就由谁送,你没长眼睛吗?”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愤怒地质问,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把之前两人为了分工扯皮时定下的规矩给说了出来。
苏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还搬出了规矩。
他愣了一下,脸上那点故作的不耐烦有点挂不住,随即被更明显的恼火取代。他举着那桶泡面的手晃了晃,汤汁差点溅出来。
“我看个屁!那么忙谁看得过来?就你事多!泡都泡了,现在怎么办?浪费了!” 苏正的声调高了一些,带着被反驳后的不快和强行找补的蛮横。
“那你自己吃了!”蒋鑫语气不爽的说完,直接就走了,他懒得跟这个家伙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