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内部,关于叶淮深伤势转机、宁姜姜师徒滞留隐剑峰等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核心圈层,流言被迅速掐灭,展现出顶级宗门在关键事务上的强势管控力。
洞天之内,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悠缓,又格外专注。
寒玉池中,氤氲的白气日夜不息。叶淮深彻底沉入了修复的漫长过程。新生剑意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在他干涸破碎的经脉中缓慢延伸生长,将断裂的节点一点点接续,开拓阻塞的淤积。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抽筋拔髓,但他眉宇间那股数百年沉积的颓败与绝望,已被坚定所取代。他比谁都清楚,这次机会,是她拼着自身重创换来的,他浪费不起。
王亦安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主窟“走个过场”探视叶淮深,传达“师父仍在休养无碍”的信号外,其余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在这天衍宗剑意弥漫的福地,又有之前栖云谷生死搏杀、剑叩天门的多重感悟,他的修为稳固扎实,以远超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的速度,稳步向着金丹中期迈进。
更为可喜的是,他对“长青”剑意的体悟,在洗剑池水残留的万古剑意熏陶下,愈发圆融深邃。师父曾提点的“剑者,心之刃也”,他开始有了一点点模糊的感悟,守护之意不再仅仅是防御,更生发出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而宁姜姜,则真的如她所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她的沉睡与寻常休憩不同,更像是一种深度冥想与修复。
月华仙子依言送来了几件极珍贵的安神定魂之物,都被她随手放在榻边,并未动用。
她自身的道韵在无思无念的沉眠中,如同潮汐般自行流转、修复、壮大。炼虚境修士的生命本质已近乎法则的一部分,恢复能力远超想象。
偶尔苏醒,也只是检查一下徒弟的功课,或者神识透入寒玉池,默默感应叶淮深体内的变化,再于心中推演下一步的调理药方与手段。
平静的第三日深夜。
王亦安结束了一轮剑意淬炼,正闭目调息。忽然,他察觉到师父的气息有了极细微的波动。
像是沉睡中的梦呓。
他睁开眼,看向云辇。月光透过洞顶缝隙,恰好洒在师父安静的侧脸上。她眉头微微蹙起,唇瓣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王亦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凝神细听。
并没有声音。
但就在下一刻,他感觉身旁的温度似乎微微升高了一点。不是外界气温变化,而是一种被某种梦魇勾起的灼热躁动。他修炼的是师父亲传的功法,剑意与心神都与师父隐隐相连,此刻竟被这睡梦中的残留情绪所牵引,丹田内的金丹都微微发烫,血液流动加速。
不是杀意,也不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被困于绝境,看着重要之物即将在眼前焚毁而产生的极致焦灼与无力。
这感觉极其陌生,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真实。因为王亦安自己也曾在海底化神剑君的传承里,面对那灰色剑影时体会过类似的绝望。
师父,她梦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榻上的宁姜姜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眉头也舒展开来,仿佛那惊扰她的梦魇已经过去。
但那股灼烫焦躁的情绪,却如同投入王亦安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他忽然很想知道,强大如师父,几乎算无遗策的师父,漫长生命中,是否也曾有过那样无力又焦灼的时刻?她所守护的重要之物,又是什么?是那个坐化的邋遢师父?是道基崩毁的谢玄微?还是……
他不敢再深想。
只是这一夜,他修炼得格外沉默,也格外专注。他想要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师父不必再在他面前强撑着从容,不必为了他们这些需要守护的人,去硬抗那些本不该由她一人承担的风雨与梦魇。
第四日清晨。
宁姜姜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月华仙子略显急促的叩门声唤醒。
“前辈,叶师弟那边……”月华仙子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凝重,“他的新生剑意,似乎要凝聚成形了!”
宁姜姜原本还带着睡意的眼眸瞬间清明。她起身,并未立刻前往主窟,而是看向旁边已经结束晨练的王亦安。
“徒弟,”她开口道,声音带着刚清醒的低哑,“带上你的剑,跟我来。”
“去感受一下,什么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光芒,似赞叹,又似追忆。
“天骄真正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