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玲就这样站在叶玲月面前把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考、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她此刻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就像第一次在天台上告白时那样。
玲月则是坐在床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表情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那双戴着隐形眼镜的黑色眼睛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风玲，就像是一潭死水。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就在风铃准备再开口的时候，玲月姐姐终于轻轻叫了一声：“小风玲。”这声音让风玲浑身一颤。
因为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再是之前冷暴力时那种毫无感情的调子了，而是变回了以前那温柔的声音。
“你说完了吗？”玲月歪了歪脑袋。
“说、我说完了……”
“那该轮到我说了哦～”
玲月从床边站起来并低头看着风玲。
身高差让风玲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表情……而那张脸上此刻挂着微笑……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微笑。
“小风玲刚才说了很多呢……你说我错了，说我不该关着你，说我不该骗你，说我不该掐你脖子，也说我不该不理你……嗯，我全都听到了哦。”
她伸出手并用指尖轻轻擦掉风玲脸上的眼泪。
“但是啊小风玲，你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
“你说囚禁不是爱，控制不是爱，伤害不是爱。”玲月的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巴后直接托起她脸。
“可是，小风玲，你又凭什么定义‘爱’是什么呢？”
风玲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活了多久？十七年？十八年？而我活了几千年，你难道觉得你在这短短的十几年里领悟到的爱，比我几千年领悟到的更加正确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呢？”
随后，玲月松开她的下巴，在房间里慢慢踱起步来。
她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并且每一步都踩在了风玲的心跳上。
“小风玲啊，你说你想要正常的恋爱……一起出门？一起逛街？一起看太阳？这些事，人类情侣做得到，是因为他们只有几十年可以活。他们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是因为他们不浪费也不行……反正自己很快就会死掉啊……可是我们不一样。”
玲月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我们是血族，我们拥有无限的时间。我不需要和你一起逛街来证明我爱你，我不需要和你一起看太阳来证明我陪着你……因为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直到这个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而这才是我的爱……只属于我的爱哦～”
她双手捧住了风玲的脸。
“小风玲，你说的那种‘正常的爱’对我来说太浅了。我不想要那种会随着时间消逝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把你整个人……你的身体、你的血液以及你的每一次心跳和每一个念头……全部变成我的。”
“而这样才叫爱哦，懂吗？”
此时此刻，风玲的嘴唇在疯狂发抖。
玲月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好像很有道理，但她知道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她们从根本上就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玲月说的“爱”和她想要的“爱”压根就是两种东西。
“玲月姐姐……”风玲艰难地开口问道，“可是……可是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爱吗？”
“你现在不是正在告诉我吗？”
“对！我是在告诉你！但你不听啊！你说了一大堆你的道理，你说你的爱才是对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想要这种爱呢？如果我受不了被关在笼子里呢？如果我宁愿只活几十年但能自由地看太阳呢？！”
终于，风铃彻底破防并大声吼了出来。
随后玲月的眼神变了一瞬间，不过仍然柔声道：“小风玲，你刚才说，你宁愿只活几十年？”
风玲感觉到捧着自己脸的那双手微微收紧了。
“我……我……”
“你是说，你宁愿死也不想待在我身边吗？”
“我没说我想死！我只是说……”
“你说了，你说你宁愿只活几十年……而你现在属于血族，你可以永远活下去。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宁愿变回人类然后死掉，也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闻言，风玲的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只是想说……”
“打个比方？小风玲，你知道吗？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才是真心话哦～”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你解释给我听。”
风玲张着嘴但却发现自己啥都解释不出来。
因为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永远都要被关在这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而玲月姐姐很显然是看出来了。
“你看，你自己都解释不了。”玲月叹了口气并松开她的脸，“小风玲……我对你很失望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一样狠狠插进了风玲的胸口。
又是失望……又是这个词吗……
“失望失望失望！你除了失望还会说别的吗！”风玲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也许是被关太久了，也许是精神真的出了问题，也许是刚才玲月那句“失望”把她心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给绷断了……她又吼了出来。
“你对我失望？我还对你失望呢！你把我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吸血鬼萝莉，然后你还把我关在这座城堡里不让我出去，每天吸我的血划我的皮肤掐我的脖子，然后你还说对我失望了？！”
“我说叶玲月你有没有搞错啊！啊？”
玲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你以为你给我做饭给我买游戏机就是对我好了？那些东西我不要也行！我要的是自由！我要的是你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你的宠物！”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拥有我’这件事！你爱的是‘有一个人完全属于你’这种感觉！换一个人你也一样会这么做！你只是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东西而已！”
“而我刚好出现了，刚好被你选中了，仅此而已！”
这些话从她嘴里涌了出来，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只知道她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以及所有的不甘全部砸在玲月脸上。
“你活了那么久，你说你见过那么多人，结果你连怎么正常爱一个人都不会！你只会把人关起来、吸人家的血、掐人家的脖子！这就是你几千年学来的东西？那么你活得这些年也太失败了吧！而且我要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当时就不该在天台上跟你告白啊！”
“我……我要是从来没遇见过你就好了！”
而当最后一句话吼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风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过了大概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不……不是……玲月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要解释，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
“原来是这样啊……小风玲原来是这样想的啊。你觉得我不懂爱，你觉得我活得失败，你觉得你当时不该跟我告白……还有你觉得你从来没遇见过我就好了。”
玲月每轻声重复一句，风玲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不是的，玲月姐姐，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只是一时气话啊……”
“气话？小风玲，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出来的一般都真心话。”
“不是的！真的不是啊！”
“那你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哪句是你从来没想过的？”
风玲又被噎住了。
在被关得快要发疯的时候，在半夜被吸血吸到晕过去的时候，或者在被掐脖子掐到眼前发黑的时候……这些念头确实曾经从她脑子里闪过。
但她从来没有真的这样认为，那真的只是一时气话。
“小风玲啊……”玲月轻轻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