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手快到极致,只求一击毙敌。
可就在剑气即将触及澄净衣衫的刹那,澄净的身形微微一侧,轻描淡写便避开了这致命的偷袭。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平和慈悲的笑意。
“施主偷袭之举,未免有失风度。”澄净双手合十,“施主杀念滔天,自现身那一刻起,贫僧便已察觉。”
云卿眸色冷冽如冰,身形一闪落在苏珏尘身侧,素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她掌心涌入苏珏尘体内,直逼那遍布他半身的淡粉色梅花印记。虽然不能完全破除三相梅花印,但是却阻止了印记继续蔓延。
云卿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澄净,声音清冷刺骨:“澄净,我们应该算是老相识了。”
澄净笑了笑,点头承认:“原来施主还记得贫僧,别来无恙。”
“当年围剿我修士中,第一批便有你。”云卿一字一顿,“那个时候,你便已修出三相梅花印,很让我吃了苦头。”
“不过在那之后,我便参悟出了三相梅花印的破解之法。”
此言一出,不仅澄净愣住,连苏珏尘都微微一怔。
云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笃定:“三相梅花印看似无解,实则只要斩断因果牵连,这印契自然会瓦解。”
“也就是说,只要第三者杀了你,便能彻底解开阿尘身上的禁制。”
澄净闻言,先是沉默片刻,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唏嘘与意外:“真是世事难料,昔日的女魔头,竟会屈身藏于这般少年体内。贫僧倒是栽在了一桩旧识之上。”
他向前踏出一步:“只可惜,施主怕是没那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澄净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轰鸣,也没有花哨术法,他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掌心泛着淡淡的金光,却蕴含着镇压一切邪魔外道的磅礴力量。
云卿眸色一沉,不闪不避,指尖剑气暴涨,正面迎上那道金光掌力。
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洞窟内气流狂涌,岩壁上的荧光矿石簌簌掉落,泉池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一击对碰,云卿身形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衣袖被劲气震得猎猎作响。而澄净却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气息都没有半分紊乱。
云卿眉头紧蹙,心底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不对。
当年与澄净交手之时,此人修为虽不弱,却绝不可能压得过她。即便如今她寄身傀儡、实力不复巅峰,也不该在正面碰撞中落入下风。
“你的实力……”云卿声音微沉,“比当年强了太多。”
澄净微微一笑,并不否认:“岁月流转,神魂沉淀,修为有所精进,亦是常理。”
“常理?”云卿冷笑,“以你当年的年岁和境界,突破无望死了才是正常。即便活着再修个数百年,你也不该有如此幅度的提升。”
“老秃驴,你才是魔修!”
澄净眸色微闪,却不答话,再度出手。这次可不单单是佛光了,落梅禅指凝聚出的杀意化为实体射出,如同丝线要绞死云卿。
云卿剑气纵横,可无论她如何猛攻,始终被澄净稳稳压制。
洞窟内轰鸣声不绝于耳,灵力余波四散。苏珏尘站在一旁,即便有云卿护持,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越发苍白。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三相梅花印随着澄净力量的催动,越发活跃,那股牵扯灵魂的痛楚越来越强烈。
云卿越打越是心惊。
澄净的实力不仅远超记忆,招式之间更是几乎毫无破绽。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力竭。到那时,阿尘便真的落入此人手中了。
心念及此,云卿不再留手,她要创造机会一击制敌才行。
这一击倾尽所能,势要重创对手。
澄净脸色终于微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抬手凝聚金光护盾。
砰——
剑气狠狠劈在护盾之上,金光瞬间崩裂。澄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一只肩膀被剑气扫中,渗出血迹。
可就在同一瞬间,苏珏尘也猛地浑身一颤,喉间一甜,一口鲜红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径直喷了出来。
“阿尘!”云卿心头一紧,攻势瞬间顿住,慌忙回头看向他。
澄净缓缓捂住受伤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阿弥陀佛,施主恐怕不知道吧。这三相梅花印,因果相连。贫僧受伤,阿尘便会替贫僧承受伤痛。”
“他欠贫僧的养育之恩、救命之恩,本就该以命相还。贫僧受伤,他便受伤;但是两人的痛楚,却要他来承担,贫僧可是无半点痛感。”
“你越是攻击贫僧,他便越是痛苦。待到最后,不用贫僧动手,你就会杀了他。”
云卿脸色骤变,她死死攥紧拳头。
她不怕与澄净死战,却怕自己每一次进攻,都会变成刺向阿尘的利刃。
可苏珏尘却缓缓抬起头,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师尊,不必停手。”他声音虚弱,“他在骗你,在吓你。”
云卿一怔:“阿尘,你……”
“若是三相梅花印真的能让我替他承受一切伤害,他刚才根本不必躲闪防御。”苏珏尘喘着气,“他直接站在那里让你打,用我的命威胁你即可,何必费力气避让?”
云卿猛地回过神。
是啊!
若是因果牵连真的那般绝对,澄净根本无需闪避她的攻击,直接以伤换伤,便能用阿尘的性命钳制她。
可他方才明明选择了后退防御,足以说明,这印契的牵连并非无懈可击。
“我能感觉到……”苏珏尘闭上眼,仔细感知着体内的变化,“刚才师尊击中他的时候,梅花印对我的控制,弱了一丝。”
“他说这是还恩,倒也确实像。我替你承受了痛苦也是还了恩情对吧,那你的控制便自然而然的会变弱。”
他睁开眼:“师尊,放手去做,不用顾忌我。”
“我赌,我会在自己死之前,会先把这三相梅花印熬掉。”
云卿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只犹豫了短短一瞬。
她信阿尘。
更知道,此刻退缩,便是万劫不复。
无言,但云卿身上杀意再度暴涨,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决绝。
剑气纵横,灵力咆哮,整个洞窟都在她的攻势下微微震颤。
澄净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阿尘一个少年居然有如此见识和能力一下子分析出来自己的弱点,更没想到云卿会真的不顾苏珏尘的安危,悍然出手。
双方再度激战在一起。
这一次,云卿招招致命,不留余地;澄净直接换招不再躲闪,他催动着三相梅花印,折磨苏珏尘。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重击,苏珏尘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
终于,他摔倒了,这意味着澄净的控制已经松动到他的四肢可以勉强行动了。
而另一边,原本占据上风的澄净,发现了不对。
他的战意,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消退。
心中的杀念、执念、夺舍的欲望,都在一点点变得淡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一点点磨灭他所有的情绪与意志。
他知道,这是云卿的万念寂。
当年他便见识过这门绝学的恐怖,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云卿施展得更加炉火纯青。
意识到这一点的澄净心中越发焦躁,战力也随之大打折扣,渐渐从压制云卿,变成了势均力敌,再到慢慢落入下风。
就在此时,重伤倒地的苏珏尘,动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扣动着眼前的碎石,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一点点朝着不远处的净心魂泉爬去。
地面岩石粗糙坚硬,他的手掌、膝盖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每挪动一寸,都给他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他的肢体滴落,在地面留下一道刺眼的血路。
痛楚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可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在两人打斗的时候慢慢爬到了泉池边缘。
苏珏尘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模糊了,他颤抖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浸入冰凉澄澈的泉水之中。
一股清冽沁凉的力量瞬间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血肉与神魂都在痛苦哀鸣。但原本剧痛难忍的身躯,渐渐有了一丝力气,眼睛重新聚焦起来。
泉水不能快速恢复伤势,但强大的灵魂力与精神力就像兴奋剂一样,强迫苏珏尘保持着最痛苦的清醒。
只要还吊着这口气,他就有希望。
他相信云卿。
澄净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头望去,脸色终于变了。
苏珏尘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抹虚弱却得意的笑:“老和尚,你输了。”
“我喝这净心魂泉的水,是我自己寻到的机缘,不是你给我的恩情。”
“你得不到恢复的,我没猜错吧。”
“你现在的控制弱多了,也就是说,我只要再熬下去,熬到能动手拿出疗伤丹,一切就都会结束。”
澄净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可心底早已急得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少年,竟真的在绝境之中,找到了唯一破局之法。
他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