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忽地变得异常尴尬,齐楚瑶坐在床上托着脸,看着宋宁慢慢走近。
夏灵把宋宁扶到床边,便悄悄地离开了。
门合上之后,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宋宁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因为秦君玥的事,今晚有些心烦意乱。
此刻,宋宁终于明白,就算是什么事都没有做错,也有可能会迎来坏结果
相顾无言。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慢慢地流淌,不知道要流向哪里。
齐楚瑶把书合上,往床里面挤了挤,给宋宁留出了足够的位置,嘟哝了一声:
“睡觉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像是在说一件很勉强的事。
宋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宋宁在想着信王那边和秦君玥的事,明天过后又是一个活法了,信王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未来又会做什么呢?
如今虽然京城表面上平静,可实际上内宫和外城已经对立起来了,皇帝说不定已经死了。
今晚又冒出秦君玥的事,宋宁脑子有些乱,打算先行就寝,准备明天的事。
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
齐楚瑶吹熄了蜡烛。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地面上,落在床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齐楚瑶躺在那里,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帐子。
她发现自己对宋宁没有那么抗拒了。
或许是因为发现现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宋宁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己的心气也没有那么的高?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情发生提前的恐惧,可当真正去面对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并不那么恐惧。
齐楚瑶心中陷入了严重的纠结,有些拉不下脸来。
可比这更严重的是,她忽然觉得有些热。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外,目光落到宋宁的脸上,他正闭着眼睛。
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子,滑到锁骨,滑到被子下面隐约可见的胸膛。
虽然宋宁什么都看不见,可齐楚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从心口开始,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小腹,蔓延到......
齐楚瑶发现,她对宋宁的身子,居然有了欲求。
对一个长久以来看不上的人产生了身体上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连忙翻过身,面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在心里念着什么,不是经文,就是胡乱地念着,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可那些念头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可恶。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翻过身,又翻过去,又翻过来。
被子被她翻得窸窸窣窣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宁的耳朵动了动。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困意。
齐楚瑶的动作僵住了。
她停了片刻,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混不清的。
宋宁悄悄移动着身子,靠近齐楚瑶,牵住了她的手,安慰道:
“没事的,别担心。”
“其实我已经悄悄安排好了,别害怕。”
齐楚瑶被他的手摸到,娇躯猛地一颤,可居然没有放开,下意识地问道:
“安排了什么?”
他贴近齐楚瑶,低声道:“若是信王所处不利,魏央占优,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出逃路线。”
“而且,宫门外也安排了不少探子,若是魏央敢有举动,你我很快就能得知,做出决断。”
“五城兵马司也有我们的人,只要事有不利,我立刻跟秦君玥带着你往北而去。”
宋宁倒是想去中原,可目前朝廷在中原和南方仍有掌控力,他去了也未必能怎么样。
可北方有他长姐,魏央若是敢有举动,朝廷大乱,北方也必然会乱。
宋宁安慰道:“我会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我才不怕呢。”齐楚瑶将手抽了回来,嘟哝道。
“你一个盲人,怎么天天想这些事情?这不是我娘该想的事情吗?”
宋宁一噎,在心中叹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
“那你睡觉吧。”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过段时间就和离吧,反正我也.......”
反正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自己大抵也已经被秦君玥毁了所谓的清白之身。
虽然宋宁对此并没有什么大的感觉,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强烈的贞操观念,只想着未来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庇护自己在乎的人,娘亲、岳母、长姐还有妹妹等人。
“你也什么?”齐楚瑶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睡觉吧。”宋宁躺下。
——————
夜幕沉沉,
魏央站在司礼监的值房窗前,面色阴沉。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还没有信王的消息吗?”
身后,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
“回大人,还没有,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魏央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么多人,撒出去,像石子投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信王仿佛失踪了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烛光将她的脸照得明暗不定,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梁王呢?”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
“梁王到了吗?”
黑衣人的头低得更深了:
“回大人,梁王殿下已经快到了。”
魏央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动了动。
梁王,这是她之前的盘算,若是信王已死,什么狗屁梁王,她根本不需要。
她会直接安排一个年幼的皇女登基,三岁也好,五岁也罢,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地当她的傀儡。
她握着玉玺,批着奏折,发着旨意,整个天下都在她的掌心里。
可若是信王没有死……
她不能让她入京。
信王是皇帝的亲妹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旦入京,朝中那些墙头草就会倒向她,那些被她压制的官员就会趁机反扑。
到时候,她这些年经营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所以她需要梁王。一个外藩,进京勤王,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依靠她。
信王若是活着,她就用梁王来对抗。
“她到了吗?”
“到了的话,我速速去见她。”
黑衣人正要回答。
“大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出事了,梁王殿下带人被困在城外,未能入城!”
魏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梁王不得入京。
这能是谁的手笔?
齐素功?那个老狐狸,多年来她都没有找到机会扳倒对手,实在难缠。
对方不敢私自拦阻藩王入京,除非有更强大的势力在保护他,比如信王在支持他。
“来人。”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是在暴风雨的中心,一切都是静止的,可那静止下面藏着的,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转过身,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扫过
“集结所有的兵力,包括锦衣卫。”
“跟我夜袭宋府和齐府,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