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如果是罗希娜的话……”
微弱的音节,从我干裂的嘴唇间零落而下。
原本在黑檀木书桌上僵死的双手,缓慢地重获力量。
冰透的指尖,渗出了一丝游走的微热。
远在王都的塔罗西亚公爵府。
那个我最信任,也是最容易轻信我谎言的存在。
忠诚的侍女,罗希娜。
她纯朴的面容,在灰暗的视野中鲜明地浮现。
她对政治的暗流一窍不通,对领地经营那错综复杂的账目也毫无概念。
只要是身为主人的我所言,她便会不带半点疑虑,将其当作绝对的事实全盘接受。
我将羽毛笔浸入墨水,抽来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加纳领的治理,在我铁腕的改革下正迎来剧烈的复苏。
为了庆贺这份功绩,也为了犒劳领民与骑士,我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只要打出这个幌子,我从王都调取私人物品,便成了顺理成章的理由。
边境之地寻不到的、符合公爵千金身份的奢华礼服。
以及,与之相配的昂贵珠宝。
只要在信中写明这些必需品,罗希娜绝不会对我的意图产生半分疑心。她只会将我指定的物件严密打包,安稳地护送到加纳领来。
笔尖开始在羊皮纸上流畅地滑动。
锁在我闺房里的项链,又或者我出入社交界时佩戴的、镶嵌着硕大钻石的发饰。
只要这些死物送到我手里,破局的路便通了。
将宝石从底座上生生撬下,交由纳米斯,运到更远处的地下黑市去洗成现款。
公爵家的账面上留下的,只会是一笔“寄往加纳领的物资”记录,绝不会有半点资金流出的痕迹。
我变卖私产填补毒资的丑态,直到我重返王都的那一天,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三百枚金币。
只需剜出几颗钻石,这笔钱几天内就能变现。
金色的药丸,将我的思维维持在极限的清醒状态。
曾一度要在癫狂与恐惧中沉沦的大脑,此刻已然重启,化作了一台冰冷嗜血的计算器。
我的视线拂过羊皮纸上的清单,确认墨迹已经干涸。
用这种手段,便不用去碰领地的税金,也无须向父亲加斯特公爵乞讨那引人怀疑的援助。
我能死死护住自己作为完美圣女的这层假皮,还清那个地下组织勒索的天价债务,换来足以让我再苟活三十天的救命药。
我将羽毛笔搁在桌沿,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深深砸进椅背里。
短促虚浮的呼吸,正渐渐找回平稳的节拍。
我抬起眼,望向笔挺地立在斜后方的纳米斯。
他那双栗色的眼眸,正静静审视着我面色的每一丝变化。
“纳米斯。立刻给王都塔罗西亚公爵府的罗希娜送一封加急信。”
我的嗓音平淡如水,却已找回了不可撼动的坚韧。
“是为筹备庆贺领地复兴的晚宴。去交代她,把我的礼服和几件首饰严密打包送过来。把这封信,交给最快、最嘴严的信使。”
我将信纸折叠,重重压下印着塔罗西亚公爵家纹章的火漆印。
“……这样一来,三百枚金币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