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地底深处,一处被厚重石壁环绕的暗黑组织据点。
黑檀木办公桌后,一名身披考究深色衣料的干部,深深陷在皮革座椅中。
他右手食指上佩戴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正钝重地反射着桌面上昏黄的烛光。
伴随着沉滞的摩擦声,铁栅门被推开。两个魁梧的男人将一个浸透鲜血的麻袋,狠狠抛掷在冰冷的石砖上。
袋口被解开的瞬间,浓烈的血腥气与伤口化脓的腐臭味,如同毒瘴般瞬间污染了整间屋子的空气。
从里面滚落出来的,是几天前被派往加纳领地,去送“一个月分量的药”的那个干瘦年轻男人。
男人的面庞上,原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两个漆黑空洞的血窟窿。干涸的暗红色血块死死粘附在脸颊上。
他左手的小指被齐根剁下,右腿膝盖下方也被以极其扭曲的角度斩断,断口处只用粗糙的破布随意扎紧。
男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断抽搐。他缺了牙的嘴里往外淌着白沫与涎水,断断续续地挤出破碎的音节。
“……出动、军队……要是再、涨价……就把我们、全杀光……”
从他嘴里漏出的,是只被一种偏执的强迫观念所支配的、陷入狂乱的口信。
十枚金币一粒药,三百金币的要价,我认了。
但是,若是再敢多要哪怕一枚铜币,就会出动塔罗西亚家的所有私兵,将你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干部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双肘撑在桌面上。
他用另一只手缓缓转动着那枚红宝石戒指,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板上那团蠕动的肉块。
“本以为只是个不谙黑暗、干干净净的黄毛丫头。下手倒真是够绝的。”
干部的声音低沉,震颤着室内的空气。
不过是一朵在公爵家温室里长大的娇花,一个沉溺于禁药快感的愚蠢而脆弱的千金大小姐。
这是最初,他对莉莉丝·塔罗西亚的评价。
只要戳穿她的真实身份与软肋,她就会吓得痛哭流涕,成为一个乖乖按照开价奉上金币的、任人宰割的钱袋子。
然而,现实中的她,在直面自我毁灭的恐惧时,却毫不犹豫地肢解了跑腿杂役的肉体,并以极为明确的军事威慑,回敬了强硬的反击意志。
在那里存在的,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尊严与生存,能够面不改色地将他人的肉体寸寸切割的——绝对的冷酷与疯狂。
干部将视线移向桌面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的,是塔罗西亚公爵家麾下私兵的数量,以及精锐程度的评估报告。
即使他们是在地下世界盘根错节的黑暗组织,一旦与君临表层世界权力巅峰的大贵族正规军正面冲撞,绝对撑不过三天便会灰飞烟灭。
如果她彻底丧失理智,完全无视自身秘密被曝光的风险,选择动用武力来个“玉石俱焚”,我们根本无法抗衡公爵家的军事力量。
一旦错估了底线,施加了过度的压力,她必定会露出獠牙,拖着所有人一起踏上毁灭的不归路。
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就是最明确的警告。
干部短促地吐出一口浊气,停止了转动红宝石戒指的动作。
“把这男的处理掉。碍眼。”
干部微微扬了扬下巴。部下们心领神会,再次将男人粗暴地塞进麻袋,像拖拽死狗一般拖出了房间。
铁门重重合上,室内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与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干部拾起羽毛笔,蘸取墨水,在羊皮纸的边缘快速书写。
过度榨取与挑衅,将会危及组织的存亡。
必须将价格绝对死守在目前“一粒十枚金币”的底线,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绝不可越过她的雷池半步。
不再将她彻底逼入绝境,而是留她一线生机,将方针转变为定期从她身上吸食鲜血的稳妥之策。
“要是再想多榨出一点,说不定真会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不过……”
干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这位未来的王妃、高高在上的公爵千金,她最致命的把柄,已经牢牢握在我的手心里。哪怕只是一粒十枚金币,也能源源不断地生出无尽的黄金。”
只要她戒不掉那禁药,每天十枚金币的庞大财富,就已是板上钉钉的囊中之物。
干部放下羽毛笔,将身体的重量深深靠向椅背,仰头凝视着冰冷的石砌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