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小屋内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纳米斯手中那冰冷锐利的刃尖,正微微陷入男人颈侧的皮肤。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脖颈蜿蜒滑落,将污浊的衣领洇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男人浑身剧烈地战栗,那张糊满泥水与泪水的脸庞扭曲着,嘶哑地开了口。
“要杀就杀!但只要我死在这里,你和上头的联系就会彻底斩断!”
男人的声音破了音。恐惧与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相互交织,化作尖利刺耳的嘶喊,在室内回荡。
“药就断了!你绝对会彻底发疯,你那张完美无瑕的公爵千金面具也会溃烂剥落!杀了我,你也要陪葬!”
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我最脆弱的软肋。
视野急速褪去色彩。脚下冰冷的石砖仿佛化作翻滚的波涛,将我席卷。
心脏开始毫无节律地狂跳,呼吸变得短促而虚浮。
一旦断了药。
那种癫狂与幻听,便会再次将我彻底支配。
单是想象带来的战栗,便足以从内部碾碎我的理智。
我用颤抖的指尖探入斗篷内侧,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药瓶。
剥开瓶塞,倒出一枚金灿灿的药片,让它在掌心翻滚。
连水都没喝,我直接将药片粗暴地推入喉咙深处,用尽力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死寂的几秒。
甜美而黏稠的炽热从胃底漾起,乘着奔涌的血液冲刷过四肢百骸。
斑斓的光彩重归视界。前一秒的恐慌恍若虚幻般消散殆尽,冷彻的思考重新夺回了大脑的控制权。
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死水般平静的嗓音,俯瞰着地上的男人。
“纳米斯。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挑断脚筋也无妨。我需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我的命令,纳米斯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撤开抵在颈侧的利刃,一把扣住男人的左手,死死按在粗糙的泥地上。
连短促的惨叫都没来得及溢出喉咙,纳米斯的短剑便精准地切断了男人小指的关节。
“呃啊啊啊!”
男人凄厉的绝叫撕裂了逼仄的空间。喷涌的鲜血将泥土洇成魆黑。
他疼得在泥地里痛苦地抽搐、翻滚,眼泪和涎水糊了一脸,拼命地哀求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把这个行囊送过来,再传个话而已。上面人的脸和名字我统统不知道啊!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的瞳孔彻底涣散。剧痛引发的生理性痉挛已经支配了他的躯体。
在光怪陆离的视野中,我极其入微地审视着他的表情与每一丝肌肉纹理。
在这种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之下,他不可能还能编织出精妙的谎言。
他不过是组织挑选出的一枚弃子,被随意抛弃在我面前的消耗品罢了。
“够了,纳米斯。他确实一无所知。”
我用毫无波澜的声音下达指令,纳米斯随即拔出短剑,站起身来。
我静静凝视着滚落在男人身旁的巨大行囊。
那些躲在暗处的组织,明明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向我的父亲——加斯特公爵,或是王室递送任何勒索信。
他们的目的,并非撼动塔罗西亚公爵家的根基,而是要将“我”这个庞大的资金源牢牢掌控在手中。
以我的病灶作为要挟的筹码,逼迫我心甘情愿地献上金币。这是一盘何等精妙的棋局。
他们确信,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我攥住行囊的粗绳,在手中掂量着它的分量。
一个月的剂量。整整三十天的药。
索要的金额是三百枚金币。
我必须在一个月内,不留任何账面痕迹地,从塔罗西亚家的金库中抽调出这笔庞大的现金。
在极度绚烂的迷幻狂喜中,我冷酷地盘算着数字,完成了支付的筹谋。
“这批药,我收下了。”
我俯视着男人,在面纱的阴影下,冰冷地开启双唇。
“纳米斯。别弄死他。”
我的嗓音压得很低,仿佛淬了甘美的毒药。
“把他的双眼都挖出来。再砍掉一手一脚。”
男人的呼吸瞬间凝滞,面庞彻底化作死灰。
纳米斯一言不发地揪起男人的头发,重新握紧了短剑的刀柄。
“住手!呃啊啊啊啊啊!!”
当凄厉的惨叫再次震颤木屋时,我依然不为所动地继续说道:
“这个男人不过是个弃子。留他一口气,送回组织那里去。”
我深吸了一口在地表蔓延的浓郁血腥气,向男人投去如霜雪般森寒的视线。
“然后,把我的话带给组织里的人:十枚金币一粒药,三百金币的要价,我认了。但这是我的底线。若是再敢多要哪怕一枚铜币,我会出动塔罗西亚家的所有私兵,将你们连根拔起。字面意义上的,一个不留。”
我的声音在死寂之中裹挟着绝对的意志,支配了整个空间。
在男人不间断的抽搐中,我让纳米斯拎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木屋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