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石砌的冰冷天花板。
身下是冰凉的床单触感。
我微微挪动身体,大腿内侧和背部肌肉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昨日骑马带来的剧烈疲惫,已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四肢百骸之中。
我缓缓地支撑起上半身,然后坐在了床沿。
肌肉仍在发热,每一次牵动都带来钝痛,无声地抗议着。
然而,这种疼痛,却与我以往所承受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焦虑和幻听带来的精神折磨截然不同。
这是纯粹的身体疲惫,是肌肉被逼至极限后的结果,一种有着明确成因的物理性反应。
这份痛觉,真切地证明着此刻我拥有实体,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现实空间,呼吸着。
我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反复地握紧又松开,那双纤细苍白的手指仿佛在寻找着某种确凿的证明。
我将桌上那只小小的玻璃瓶拉到近前。
瓶中仍剩着几粒黯淡的金色药丸。
我拿起小刀,将其中一粒在坚硬的桌面上一分为二。
用指尖夹起半片,就着泉水吞咽下去。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沉入胃底。
然而,预想中那种极彩色的欣快感并未降临。
周围的景色依然是灰蒙蒙的,石墙的冰冷,古旧家具的质感,都未曾改变。
但胸口深处那团始终盘旋的闭塞感,以及对药物不足的近乎疯狂的焦躁,却显著地淡化了。
那种仿佛要撕扯大脑的噪音,也只在远处隐约回响。
昨日在荒野中疾驰的记忆,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冰冷的风、剧烈上下颠簸的视线、以及对坠落那纯粹的恐惧……
那些鲜明的身体刺激,竟然像是弥补了药效的空缺,成为了一种特殊的解药,强行将我的精神拉回了此刻的现实。
我整理好仪容,走向执务室的书桌。
目光落在羊皮纸上,但握着鹅毛笔的右手肌肉却异常僵硬,书写变得无比沉重。
我放下鹅毛笔,抬起头。
看向斜后方笔直站立的纳米斯。
「纳米斯。今天的政务,只处理上午的吧。」
我的声音平稳,却不再带着昨日那般死气沉沉的抑郁。
纳米斯向前一步,深深地低下头。
「遵命。那么下午的行程,您打算如何安排呢?」
「下午,和昨天一样,去那个地方。」
我直视着他,眼神坚定。
「准备好马匹。我打算跑得比昨天更久,更快。」
纳米斯栗色的眼眸静静地观察着我的脸。
我的表情、声音的张力,以及肩部那微微紧绷的肌肉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莉莉丝小姐。您的身体此刻应该非常疲惫,肌肉也定会感到疼痛。我认为您今天应当好好休息。」
「疼痛是有的。但是,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疼痛,我才能将目光,从那份狂乱中移开。」
我用手指摩挲着桌子的边缘,视线转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当风迎面吹来,当坠落的恐惧真切地袭上心头时,那种觉得自己是个破碎存在的感觉,就会暂时消散。我需要那种感觉。所以,去备马吧。」
纳米斯轻轻叹了口气,右手放在胸前。
「如果能让莉莉丝小姐的心境稍稍明朗,我定会全力以赴地支持您。但是,为了不让您的身体超出极限,速度和时间,我会负责管理。」
「交给你判断吧。」
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再次看向他。
「纳米斯。带我去那片荒野吧。」
「遵命。我立刻去准备。」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执务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