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的四肢在干涸的土地上奋力刨动,扬起一阵阵浑浊的尘埃。
速度骤然提升,周遭荒芜的景色如撕裂的画卷般,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向后飞逝。
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无情地扯动着我那件灰色的裙摆,将一头樱粉色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毫无章法。
紧握着马鞍的双手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而浅薄,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脸颊表面积聚着滚烫的热意,即使被冰冷的风肆虐,皮肤的温度仍在不合时宜地上升着。
我努力睁大双眼,在颠簸晃动的视线中,死死地盯住前方那一片模糊的地平线。
「莉莉丝小姐。」
纳米斯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划破风的呼啸,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仅仅是微微偏头,目光便落在了与我并驾齐驱的他的身上。
纳米斯那双栗色的眼眸,笔直地捕捉住我的脸庞。
他的视线,似乎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我凌乱的发丝、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因恐惧而极度张开的眼底深处,闪烁的光芒。
那不是金色药片强制唤起的极彩色狂乱,而是纯粹的恐惧,以及肉体上真切的刺激所引发的,血肉饱满、活生生的反应……
纳米斯紧握着缰绳的右手稍稍加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眼神里,清晰地流露出对“我”这个存在本身,那种绝对的肯定,以及深沉而厚重的敬爱。
「纳米斯。再快一点。」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高亢,没有被呼啸的风声完全淹没。
「再快下去,会对您的身体造成过大的负担。」
「没关系。让它跑到我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为止,跑到极限吧。」
我更加用力地攥紧马鞍,膝盖死死地夹住马匹的身体。
「遵命。但请您,无论如何也别松开马鞍。」
纳米斯轻声一叱,改变了对马匹的指令。
骏马的肌肉更加强劲地鼓动起来,身体上下颠簸的幅度也随之剧烈了几分。
我感到身体几乎完全腾空,紧接着又被狠狠地摔回皮质马鞍上,这种冲击感接连不断地袭来。
我紧咬牙关,拼命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重心。
然而,平日里鲜少锻炼的大腿内侧和手臂肌肉,迅速开始发热,随即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无法忽视的疼痛。
仅仅是几分钟的疾驰。
我的呼吸已彻底紊乱,肺部深处传来灼烧般的炽热。
指尖的触感渐渐消失,紧握马鞍的力气也濒临极限。
「已经……不行了……」
我的声音刚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纳米斯便立刻拉紧缰绳,马匹的速度随之逐渐减缓。
剧烈的晃动终于平息,最终,马匹完全停了下来。
我上半身无力地趴在马鞍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坐着马车,一路摇晃着返回加纳领的领主馆,途中我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沉重的卧室门被推开,我回到了这片被冰冷石墙环绕的空间。
在纳米斯的搀扶下,我走向寝床的步伐异常沉重,膝盖几次险些支撑不住,要跪倒在地。
我直接扑倒在寝床上,将身体沉重地抛向冰凉的床单。
全身的肌肉钝痛不已,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莉莉丝小姐,您需要换下身上的衣服吗?」
「就这样吧……我动不了了。」
我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桌上那瓶玻璃小瓶的存在,以及明日清晨必须服下半片药的强迫观念……
我所承受的药物依赖的恐惧,和自我厌恶的思绪,在这极致的肉体疲惫面前,竟都失去了容身之地。
此刻,我的身体唯一渴望的,只是调整呼吸,让那些发热的肌肉得到片刻的歇息。
纳米斯将厚厚的毛毯,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
「您坚持得很好。今天,就这样好好休息吧。」
他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
「明天也……我还要去那个地方。」
我微微翕动着嘴唇,留下这句话后,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