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领地的领主府,我的执事室。
厚重的橡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黄铜钥匙的转动,“咔嗒”一声,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纳米斯两人。
我没有脱下外套,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冰冷的指尖慢慢松开,将刚才用十四枚金币换来的小玻璃瓶,轻轻放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硬物触及木头的脆响在室内回荡,随即被更厚重的寂静彻底吞噬。
瓶中,十四粒泛着暗金色泽的圆形药丸,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我的目光,久久无法从那微小的颗粒上移开。
从十枚银币,骤然飙升至一枚金币。
男子口中那些关于南方局势和流通中断的解释,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番话语的真实性微乎其微,它不过是蓄意操纵价格的拙劣谎言,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我已经沦为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男人背后更庞大的黑暗组织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视线不自觉地移向桌角,那里放着一个印有塔罗西亚公爵家纹章的封蜡盒。
我手中握有加纳领地的全权,身边更是簇拥着塔罗西亚家族的精锐私兵。
如果我愿意,只需调动一支私兵部队,将与那个男人有所牵连的所有人尽数逮捕,施以拷问,药丸的真正来源,价格暴涨的真实原因,不出半日便能让他们尽数招供。
我有这个能力,也有彻底摧毁他们的权力。
然而,这股绝对的权力,如今的我却丝毫无法动用。
一旦我对他们出手,公爵之女的我,竟依赖禁药,精神濒临崩溃的致命事实,便会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卡西利亚殿下投向我的赞许目光,领民们对我狂热的信仰和支持,所有的一切,都将瞬间崩塌。
我自己亲手缔造的“完美圣女”的虚像,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捆缚着我的双手,彻底封锁了我行使权力的可能。
我垂下眼帘,双手死死地抠住桌沿。
木头坚硬的触感深深地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楚。
我无法反击他们,也无法终止这场交易,只能默默地,将他们索要的金额如数奉上。
在他们的要求面前,我被迫屈服,沦为一个仅仅为了供奉金币而存在的卑微之物。
如果失去了这药,我便会被拖入那幻听与绝望的深渊,甚至连呼吸都会变得异常艰难。
我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弱点,如今被他们牢牢掌控在手中,这个事实,像一把冰冷的刀锋,一点点地,无情地剥夺着我的尊严。
屈辱,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一点点地,冻结了我的血液。
今日,价格已翻了十倍,一枚金币一粒。
若是下次交易,他们胆敢索要十枚金币呢?不,即便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求一百枚金币,我也别无选择,只能照单全付。
我已没有任何能够对抗他们的手段。
然而,这样浓烈的绝望与不安,转瞬之间,便被药效悄无声息地稀释,最终彻底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