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苏幽璃的执念很深,但没有想到深到这个地步。

她的痛苦、她的恨意、她的绝望、她的愤怒,都像是有意识一般,不停地侵蚀她的大闹、心脏。

事到如今,让她放弃这条路是绝对不可能。

在这漫长的时间;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复仇就成为了苏幽璃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只是没有想到,她一直追寻的仇人是对非名来说最为特别的一个人。

从理性与道德来说,该把一切的真相告知给她。

“……!”

脑海中始终存在五年前,那位红发少女向她发出邀请时、与绝望中绽放的破碎表情。

——那不是故意的!

这样的说法太荒唐。

更加不可能消解苏幽璃的执念,只会让她更加的恨。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天真的想要划清被剥夺的亿万生命?

痴人妄想!

——选择沉默。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人会责备非名。

可是如此一来,苏幽璃的执念就会一直缠绕在身上,她会一直在痛苦中度过。

非名不希望这样。

看到她的样子,心如刀割。

她明白,只要告诉苏幽璃对方还活着,就能为少女带来一丝丝慰藉。

会让她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修行不是白费,终有一日可以手刃仇敌。

“……不行。”

说出去给少女带来慰藉的同时,还会让她的执念加深。

这或许对满脑子都只有复仇的少女来说无所谓,可作为旁观者,是希望她拥有除复仇以外的生活。

非名的胸口作痛。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五年前被罪孽击垮的少女。

如果知晓有人来向自己索命,她也会欣然接受的吧。

可问题是,她还活着吗?

当时想要一同逃到世界的尽头度过余生。

非名并没有去到她的身旁!

她一个人是否承受得住那庞大的罪孽?

就算是捏死一亿只蚂蚁,良心都会作痛,更别说是以亿为单位的人。

这其中存在多少怨念她无法想象。

该告诉苏幽璃,她一直在寻找的仇人可能不再世了吗?

将手刃仇人作为活下去动力的少女,得知这件事后是否能够接受现实,好好活下去?

——不敢赌。

恐惧在心中滋生。

将复仇作为活下去动力的少女,万一得知此事彻底崩溃,她该如何是好?

内心充满迷茫,就像五年前一样,似乎做出什么选择,都没办法获得完满的结局。

大脑无法做出思考。

痛苦不断积攒,非名绝望了。

她跪倒在地上,无法控制的大声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崩溃的声音萦绕在校园中,又被突来的雨声给掩盖。

冰点一样的的雨水打在身上,非名紧紧抱着胸口,痛苦让她不知所措,她看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全都是被突然出现的魔兽杀害的画面。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全都融入到水中,又随着雨水落下。

每一滴雨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绝望呐喊,每一滴雨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瓦解,每一滴雨都寄托着人们死前释放的怨念,每一滴雨都包含着对亲人的感情……

这些、那些统统涌入非名的眼睛里。

“我不想知道……”

不想听,也不想看。

她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雨水没有进入眼睛,可还是在接触到身体的那一刻、将溶于其中的画面放给她看。

是眼睛融合导致的吗?

这就是她滥用眼睛的惩罚吗?

如此,严重的……!

数以亿万的绝望与呐喊,怨念与爱意的情感,一同挤压着非名的内心。

他们的绝望击破时间,从遥远的过去传达给现在的未来。

落在地上的水,化作一只只手,攀附在非名的身上,恳求她将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公之于众,恳求她帮他们讨回公道,因为只有她才能够触及到那最低层、最为漆黑、也是最为炽热的真相……

“为什么…非得是我”

非名无法忍受胸口痛苦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那些绝望与痛苦的呐喊,仍然在大脑里放个不停……

她跪在雨里许久。

期间也有不少人匆匆路过,有好奇看她一眼的,有停下来询问她怎么了。

她都没有回答。

离开这里,没有目的的走着。

身体彻底麻木,有时会停下来看着天空发呆,或者到某个椅子上坐着,到绿化带的草坪上躺着,陪伴她的是雨,还有那数以亿计的绝望与痛苦。

不知过去多久,她回到公寓。

看到正从里面出来的非姓,脸上写着焦急,手中还拿着一把折叠雨伞。

当她要打开伞离开公寓。

就看到非名一身湿透站在雨水中。

脸上布满水痕,无法分辨那些是眼泪,那些是雨水。

焦急变成厌烦,她大声斥责,“你大半夜跑哪去了,能不能别给我添麻烦!”

非名没有回答,双腿瘫软摔倒在地上,看着宛如救星一样的身影,喉咙蛄蛹着挤出一句话,“求求你…非姓……让我…忘记一切吧……”

……

热水在身上流淌,无论是烫还是冷,她都没有一丝反应。

就像是个芭比娃娃,替她洗头、搓澡;更衣,或者稍微调皮一点触碰她的隐私,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睛本就一片漆黑,如今更是连一丝光芒都没有。

非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如此崩溃的非名,也并非第一次见。

知道会让她产生这样反应的,就只有一个,那是和创造自己的人相关联。

将她带到沙发上,看着坐在上面没有反应的非名,内心充满焦躁。

“啧、就一次哈……”

是担心她半夜跑出去,被老师看到对自己影响不好!

绝对不是担心被某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捡回去,趁着她失心不会拒绝的时候对她做什么坏事!

靠着这样的想法说服自己,非姓带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已经很晚了。

她也是半夜起来接水的时候,才发现非名还没有回来。

现在已经是精疲力竭。

粘上床眼皮就要打架。

脑海中不经意间想到刚才的那句话,【……让我忘记一切吧】

她那崩溃的话语,像是强力胶一样粘在脑子里。

怎么甩都甩不出去,将她带回来也是一句话都不肯说,让她心烦。

直到极小的抽泣声若隐若现的传来。

非姓想要无视,身体却又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最终受不了拧巴的自己,便转过身去,“…至少,告诉我遭遇了什么吧,不然我怎么帮你?”

手在犹豫中,放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非名停止了哭泣,将身体翻转过来,漆黑的眼睛里有着眼泪。

嘴唇抿紧,像是要抛弃一切似的,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原因告知,“……你知道创造自己的月下,犯下过什么样的罪吧”

果然是她。

非姓内心是一点也不意外。

“嗯……”

这五年,尤其是碰巧遇到她的那些地方。

都和灾难有关,就算不想知道,也在碰巧中听到很多。

其实非姓都不怎么在意,也没有去深入了解过。

现在非名将这场罪孽、包括苏幽璃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她。

夹杂在说与不说之中,她的半身陷入了绝望,就和五年前的二选一一样。

她总是在在意的人面前那么拧巴,明明一个人在做出选择时总是那么的决绝。

回想过去碰巧看到的一些画面。

非姓抱住她的脑袋,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不会帮你的,也不会给你建议……”

出于对月下的一些想法,非姓甚至想要将这一切泄露给苏幽璃,如果没有非名这个个体的话。

【妹妹】

曾经如此呼唤自己的半身。

尽管她当时表现的很厌恶,内心其实是相当开心的。

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得知对方愿意做自己的家人,而不责备她是个盗用形象的小偷时,她很想大方地袒露出自己的喜悦,想坦诚的呼唤一声【姐姐】

“不过,你若是想要忘记一切,我会帮你,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非名听闻疑惑地抬起头,与低下头的她目光对上。

她们蜷缩在床上,气息互相碰撞,纯白的眼睛与漆黑的眼眸交织在一起。

……

演武仪典只剩下一天。

学校这才安排学生们忙活起来。

首先是在接待王储们的校门口,用魔法做了个花拱门出来,接着就是铺红地毯。

一路从校门口铺到给他们的公寓去,看似艰难的任务,其实也就是学生们动动手指的功夫。

尽管对魔法早就见惯不怪。

可是看到自动铺开的红地毯,无视季节盛开的花朵还是叫人惊喜连连。

学生们、老师们就像是乐团的指挥,操控着这些魔法,物件在空中飞来飞去,就像开启了自动寻路一样,去到应去的地方,完全不会出现凌乱的现象,师生们配合的万众一心。

在苏幽璃的邀请下,她被带到高处看着学校从严肃庄严的地方,慢慢变得像是个游乐园。

少女将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在耳后,“真的,每次看都是那么的惊奇。”

非名好奇地询问,“学姐没有想过亲身参与吗?”

她一开始是想帮忙来打发一下时间,却被说“你来只会帮倒忙”。

一开始有点赌气不开心,当看到这一切后就明白不会这些魔法的自己的确是只会帮倒忙。

“我有次想去帮忙,结果老师说:‘你来只会搞破坏,去阴凉处吃点小蛋糕、或者看会儿书都行’,是不是很过分?我好歹也是一个人生活,拥有自主整理房间能力的成年人哎!”

看来苏幽璃将学习全放在提升自己实力上,对生活类的魔法也是一窍不通。

“我怎么感觉学姐是那种‘一不小心’就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人呀,然后想要打扫却越变越乱。嗯…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帮忙去整理哦,如果学姐不介意自己的隐私暴露在我这个女仆面前的话。”

苏幽璃轻哼一声,鼓着腮帮子将脸别到一边。

“怎么连你也瞧不起我呀,不理你了!”

看着她赌气的脸。

非名一直紧绷的心稍稍有所放松。

自那之后过去几天,她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直到今天才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哪怕明白这只不过是假象。

残留在少女心中的根一日不除,真正的幸福就永远不会找上门来…

“喂——”

下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非名低头看去,那是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少女正在做着喇叭手势,朝着上方呼唤。

看到视线聚焦过来,就又抬手大幅度的挥了挥。

“看来我得走了。”

“这么快啊,好吧。”

上来没多久,心有不舍的苏幽璃只能带她下去。

从飞剑上下来,非名转身看向少女,“学姐,祝你考试心想事成,我会为你加油的。”

告别后,抱着非姓的手臂一同离开。

哪怕走远,到没人的地方,她们也没有分开。

非姓也没有将她给推开,而是任由她亲密的抱着,哪怕会发些牢骚让她保持一下距离。

“和学姐待在一起不要紧吗?”

“……没关系,多亏你,我现在好多了,和学姐待在一起也不用担心暴露。”

那天,非名破罐子破摔,把一切全都告诉给非姓。

本以为会像五年前那样,她做出自己不希望的举动,可这一次却反常的没有。

她们促膝长谈了一晚。

到第二天早,非姓就拉着她去练习。

之后的几天,也都是一起行动,吃饭、洗澡、睡觉。

凡是能在一起的,就没有分开过。

学园里也有流传非名的事情,说她失魂落魄的在雨水中啜泣,这些也都被非姓巧妙的用吵架解释。

就像主任说的一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吵架过后隔天就和好,这样的现象在学生们眼中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这件事就这么巧妙的圆过去了。

“走吧,时间不多了。”

非名抽出手来,改成拉着她跑起来。

才加入魔法学院几个月,就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冲入战力榜。

非姓自然是不会错过这次的演武仪典。

按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是难得可以和高年级对抗的机会。

最终的胜负不重要,她只是想要借用这次机会来提升自己。

非名也是围绕这一点,一直在陪她做各种各样的魔法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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