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光。石板地面又硬又凉，硌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粉色瞳孔还蒙着一层睡意，眨了眨，又眨了眨，才慢慢对焦。

她偏头看向左边。

彻净盘腿坐在她身侧，灰褐色的僧袍在晨风里轻轻晃着，衣角偶尔翻起又落下。他闭着眼，神色平静。

再过去一点，就是一片空荡荡的豁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从下方呼呼地灌上来。

两人此刻正缩在天桥下面的一个夹层里。这地方窄得可怜，勉强能挤进两个人，像是建筑工人的临时歇脚处，后来被遗弃了，只剩下一地碎石子。从缝隙往下看，是一汪大海，头顶上高架桥的车流声清晰地传来，像天上落下的闷雷，一阵一阵的。

风很大，裹着清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往骨头缝里挤。

心梨下意识抱紧了手臂，裙摆在风里摇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粉色连衣短裙，薄薄一层，什么都挡不住。昨晚的事慢慢浮上心头：先是力量被莫名其妙地夺走，然后两个人从萨德伯里被转移了出来，她跟彻净落在这座陌生的华国城市，最后找到这么个地方，将就了一夜。

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梨便跟着彻净离开了桥洞，再次上路。

按照彻净昨晚的说法，他们必须尽可能远离那个外卖员，离得越远越好，否则力量永远回不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彻净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好听的梵音铃声，清远悠长，像深山古寺里远远传来的一声钟鸣，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街头显得格外突兀。

他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喂，你们到了吗？”

对面是华国队的女医师姬书瑶。这个队伍里，一向由她负责对外联络。

“是的，法师。”听筒里传来好听的女声，语速不快不慢，带着点职业性的干练，“我们到Y市的机场了。你们在什么地方？”

彻净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蓝底白字，写着“仁心路”三个字。他收回目光，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贫僧现在在Y市的曲阳区。这边有一家茶馆，叫明园楼。不如就在这里等施主们吧，也顺道在这里果腹。”

“好的，那就在明园楼见。”

彻净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心梨。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粉色瞳孔里映出头顶的梧桐树影。他牵起她的小手，掌心干燥温热，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一起走进了明园楼。

茶馆的门面不算大，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匾，字是烫金的，笔画圆润，像是哪家老字号的手笔。门口迎上来的女侍应穿着一件高开叉的旗袍，大红的底子绣着淡粉的荷花，两侧从腰线以下便开了叉，走动间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只有中央垂下一截衣襟，遮遮掩掩地晃着。

她笑盈盈地迎上来，声音甜得像刚泡开的茉莉花茶：“欢迎光临，客人几位呢？”

彻净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除了贫僧与徒弟，还有五位施主未到，一共七位。”

“好的～”女侍应眼珠一转，“七位需要包间吗？”

彻净想了想，点头：“贫僧喜清静，如此甚好。”

女侍应也不多话，转头朝店内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七位客人——三号包间！”声音不大，却清亮得在整间茶馆里回荡开来。

彻净点了几个素菜，心梨额外要了一碗糖水跟几碟点心，然后两人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食物便陆续上齐了。素菜清淡，糖水甜糯，点心的皮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馅料。心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两人都饿得厉害，加上不知道华国队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到，索性也就不等了，先吃了起来。

心梨自从失去力量之后，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了，像是身体里的某根弦松了，那些被压抑着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天性，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开始格外地迷恋甜食。糖水端上来，她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都跟着甜了几分。

彻净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阻止。在他心里，能吃就是好的。

又过了一阵，包间的门被推开。女侍应侧身让开，华国队五个人鱼贯而入。

心梨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粉色瞳孔里映出五张陌生的面孔，带着明显的好奇。

陆康晋一进门就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包间里回荡开来：“真没想到啊，彻净师父居然突然被‘拐’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这里还真亲切。”

沐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接话：“怎么说也是华国，感到亲切是自然的。”他顿了顿，放下茶杯，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只可惜不是我们的世界，不然还可以试着借用一下这里的军方。那样的话，保护行动也会顺利许多。”

杨晴晴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渐渐融入了队伍，话也多了起来。她歪着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沐大哥不是说过，在这段时间里，会有人来偷袭我们的目标吗？”

姬书瑶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按基金会的能力，应该比我们早到许多才对。结果现在——”她摊了摊手，“反倒是我们先来了。”

她说着，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心梨的碗里。

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时，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心想：【这孩子……真的太可爱了。本来看到照片就有这种感觉，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可爱，简直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想着想着，手已经伸了出去，轻轻捏了捏心梨的脸颊。

心梨整个人僵住了。小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姬书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