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那稍有些偏远的网吧,得坐公交车,光靠走路也能到,但毕竟今天下着雨,一直走在路上,很容易把鞋子弄湿。
“听说今年地铁开通啊,要是有地铁就好了,去我家附近上,价格还要便宜呢。”
“你家住在哪里呀?”早实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小脸问道。
“就在氧气厂那边,我家的房子以前是氧气厂的宿舍。”温柔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将它放在椅子旁边,“那里的东西都很便宜,比大学城这边便宜多了。”
早实点了点头,将围巾稍稍松开了一点:“高中也是在家附近读的吗?”
“高中啊,那就稍微有些远了,我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一趟大概半个小时吧。”
“我的成绩不好,读的是中专呢,就是……幼教的职高。”
“这样啊……职高应该也可以考大学的吧?”
“嗯,但是我退学了,因为……读不下去了。”
“难道是在职高里被人欺负了?”
“哎……?温柔,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毕竟听说职高里校园霸凌的现象挺严重的,所以眼睛,难道是被人打得视网膜脱落了?”
“没、没有,只是言语上的一些……羞辱,还没有被动手打过呢。”
“那就是病理性的?”
“嗯,是读高一的时候,这只眼睛。”早实指着那被刘海挡住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然后去医院检查,确诊了失明。”
“啊……”
“后来也因为一些事,我没有高考,但其实……我很想读一次大学的。”
“所以就走关系来大学当辅导员?”
“嗯……!大学的大家都好友善,而且也很热情呢,在这里当辅导员的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打算一直当辅导员吗?”
“嗯……不知道呢。”
“怎么?”
“过段时间,我要去做手术哦,把这颗眼球摘除掉。”
“啊?为什么?”
“有点发炎……可能会感染到好的眼珠,虽然、虽然很舍不得。”早实微垂着眼眸,轻轻攥住了裤管,“但还是得做手术,而且……也有可能已经感染到另一只好的眼睛了,因为我最近总是觉得眼睛有些痒,又有些疼。”
“不能吧……!”温柔有些紧张,“这样的话,两只眼睛不就都失明了吗?”
“所以,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总之先做手术吧,别担心太多,说不准你害怕的未来并不会来呢。”
“所以我想趁着还能看见的时候,多见一见不一样的风景,温柔同……温柔,谢谢你愿意陪我出来。”
“这有什么,只不过你的那条短信多少让人有点误会而已。”
她顿时有些结巴:“我、我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该用什么词语比较好……”
“不过,为什么找我啊,感觉其他也有合适的人吧?连翘或者季常都不错吧。”
“连翘同学是学生会会长,平时很忙吧,季常同学的话……感觉很小孩子脾气。”
“总感觉是拐着弯夸我啊。”
“温柔同学,第一次看到名单册的时候,就记住了哦。”
“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名字吧?唉,也不知道老妈怎么想的,给我用这种常用词取名。”
“上学的时候,有因为名字被欺负过吗?”
“也有吧,但顶多就是取个外号调侃两句,幼儿园的时候我还很在意,长大点就无所谓了——我初中的时候可会打架了,没人觉得我是个温柔的人。”
“哎?为什么打架呀。”
“呃……”温柔有点难为情地擦了擦嘴角,“大概就是为了彰显所谓的阳刚之气吧……”
早实‘噗呲’的笑出了声:“好幼稚。”
“是啊,那时候确实很幼稚。”
“在大学里,能认识温柔这样的同学真是太好了。”
“咳,别把我当什么太阳看待啊,我可没那么大能量发光发热。”
“没有呀。”早实微微侧过身子,看向窗外又下了大的雨,“人生的路上,总是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事,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呢。”
“是啊。”温柔深有同感,“唉,有些时候感觉就像是老天和你开个玩笑,但你已经承受不住了,但是……再怎么承受不住也得承受,撑过去了,才能继续走下去。”
“温柔,你也有遇到什么烦恼吗?”
“……有啊。”
早实没有马上接话,似乎在等温柔继续往下说,但当发现他没有继续说后,也就没有再接着问:“很难熬吗?”
“最难熬的是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就像考试,在开始之前会特别紧张,开始之后就感觉……好像也还好了。”温柔忽然有些认真转头问道,“你觉得,我长得像女生吗?”
“长得是很像……但是内在是个男子汉呢。”
“嗯……”
“怎么了?”
“没事。”温柔摇了摇头,“只是随口问问。”
“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和我说的。”
“好……早实老师,虽然你年龄比我还小,不过,你确实很有老师的感觉啊。”
“咦,真的?”她有些惊喜。
“嗯,就像你虽然长得幼……年轻,但大家都没怀疑过你的年龄一样。”
“说不定是因为我的心已经老了……”
“怎么会,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点吧!”
……
(二)
这座网吧已经不在大学城范围内了。
它坐落于一条略显拥挤的街道上,只有一个贴了蓝色墙纸的狭窄门面。
之前会找到这里来,还是因为同寝有人未成年,为了能让大家一起上网,才找到个可以提供其他人身份证上网的小网吧。
网管也不是什么年轻的小太妹,而是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大叔,不知为何,温柔总感觉他和老莫长得有几分相似——兴许是因为都很胖,而且都留着大胡子吧。
“老板,上机。”温柔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又指了指身旁的早实,“然后给她开个卡。”
“最近查得严……”
“通融一下呗,来警察了我们立马从后门跑。”
“……今天刚来过,应该也不会再来,你们玩多久?”
“呃……三四个小时左右吧?”
“行吧,那你们到角落点的地方上机。”
“好的好的。”温柔忙不迭地点头。
早实踮起脚,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道:“没问题吗?”
“没事的,桌上有一键下机的按键,来人了直接跑,我反应很快的!”
“总感觉……有些紧张……不会被抓到派出所吧?”
“放心吧,怎么可能。”
早实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温柔一路走到了网吧的最角落里,这里紧挨墙壁,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机子也比大学城的要脏许多,键盘上都是烟灰和污渍,屏幕也沾染了不少泡面的油点。
“老……早实,你会玩游戏吗?”
早实立马摇了摇头:“我是在电脑课上玩过蜘蛛纸牌……”
“那我带你玩点容易上手的游戏吧。”
“平时你是玩什么的?”
“CF、CSOL、DOTA、澄海3C、LOL……什么都玩点。”
“就从你平时的游戏里选吧?咦……为什么我的电脑打不开?”
温柔看着自己那刚亮起就又熄屏的电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呃,你摁的是我电脑的开机键啊。”
“哎!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的在那边,左手边。”
“刚、刚才没看到……”她红着小脸摁下了开机的按钮,慢慢坐了下来。
这种老式的小网吧,是没有桌面开机键的,都是直接在电脑机箱上开机的。
“我想想,玩什么游戏啊……”
“有没有比较流行的?”
“流行的?嗯……那干脆打LOL吧。”
“怎么……怎么弄?界面上有好多游戏……”
“首先打开LOL的图标,就是这个,然后登录你的QQ,接着再创建账号,然后选我是熟练玩家……我靠,你怎么输真名啊?”
“哎哎?不、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一般是取个昵称啊……”温柔看着那已经注册成功了的‘早实’二字,顿时有种莫名的喜感,“不过,你这名字看起来也不太像昵称……倒是也没什么。”
“然、然后怎么做?”
“加我好友,算了,我加你……看到弹出的框了吗?”
“嗯嗯,看到了——‘魔人布欧丶’,这个就是你吗?”
“对,同意一下,然后我带你打人机好了。”
“但是,我还不知道怎么操作呀?”
“没事,进了游戏,一边玩一边教你。”
……
(三)
早实的双手有点不太协调,玩起游戏时总是手忙脚乱的。
一会儿是忘了移动,一会儿又往了放技能,稍微熟练点了,还经常找不到自己鼠标甚至自己控制的角色在哪儿。
但温柔都很有耐心的一点点教她玩,从上午玩到了下午一点,她也终于全凭自己单杀了一个人机。
“厉害,单杀啊!”
“好像玩懂一点点了……你们男生平时就玩这么难的游戏吗?”
“没啊,这个都算是简单的了。”
“哎!还有更难的?”
“当然有,比如还要反补的DOTA,或者得自己起兵造家的RTS游戏……”
“好厉害。”
“咳,也没那么厉害……你,玩得还开心吗?”
“嗯……今天很开心哦。”
“去吃饭吗?”
“去我家吃吧?外面……太贵了。”
温柔有些犹豫:“去你家吗……?”
“感谢你带我出来玩,所以,要做饭给你吃,可能、可能没那么好吃,但是……希望不要介意!”
“怎么可能会介意啊,我就是想,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毕竟你发烧都没完全好。”
“没关系的,让我做吧,不是有句话说‘开心了,病也就会好得很快’吗?”
“就我一个?”
“哎?”
“难得的机会,想喊朋友也一起尝尝早老师的手艺啊。”
“哎……!?不……可、可……好、好吧……但、但是家里坐不下那么多人……”
“没事没事,我就喊老莫和季常来,柳风扬那家伙今天也没空。”
“好、好呢……”她努力笑着,笑得好像,有点勉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