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千遍的练习。
数万遍的挥剑。
每一次跌倒，每一次站起，每一次‘再来’…
它们从未消失，而在此时变成了肌肉里的记忆，骨髓里的本能。
“踏——！”
诺尔迈出一步，没有向前，而是斜向而行。面对莉莉丝，他前进的角度偏了十五度。
这个角度不对，任何剑术老师都会说不对。
但诺尔仍然这样前进。
“踏踏踏踏踏踏——！”
因为在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
‘必须走这里’。
…
【心眼】
...
“……”
莉莉丝将剑鞘抬起。
“——？！”
在诺尔的‘心像’中，莉莉丝将要抬剑。
在那个动作开始之前的0.1秒，他的大脑已经收到了信号。
莉莉丝的肩胛在微微收紧，肘关节也开始轻微屈曲，剑鞘重心则开始出现偏移。
这些信息，在正常人的意识中不存在，但在诺尔的意识中，它们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亮。
“踏——！”
诺尔抓准了时机，准确的侧身。
“呼——！”
莉莉丝的剑鞘从诺尔胸前划过，距离他的衣料不到一指。
不是诺尔躲得快，而是他已经提前站在了剑鞘不会经过的地方。
...
“——？！”
看台上没有人看懂。
他们只看见诺尔从侧面冲向莉莉丝，莉莉丝出了一剑，诺尔晃了一下，剑鞘擦着空气过去了。
“......”
对此，莉莉丝却毫不惊讶，只是眼睛眨了一下。
...
“唰！”
诺尔的剑动了。
“——！”
指握法，前臂旋转。
“嗖————！！”
他将剑刃从下往上撩起，轨迹不是弧线，是直线。
反刃斩击！
...
“...唰！”
莉莉丝的剑鞘下压。
...
“——？！”
诺尔心像中，再次预见了‘线’。
并非看见了莉莉丝手中的剑鞘下压，而是看见了她手腕的转动。
而那个转动，会在0.2秒后带动剑鞘下压，压在他的剑刃上，把他的力量全部卸掉。
...
“————！！”
于是，诺尔在0.1秒的时候...改变了自己的‘轨迹’。
没有收剑，是转腕。
“呼呼————！”
前臂继续旋转，剑刃则在空中画了半个圆，从反刃变成正刃。
“呼！！”
原本要从下往上撩的剑，变成了从上往下劈。
...
“——————”
莉莉丝的剑鞘压空了。
她压在了诺尔0.2秒前剑刃所在的位置，而诺尔的剑刃，已经在0.2秒后的另一个位置。
...
就在诺尔的劈砍即将击中莉莉丝时。
“叮————！！”
两柄剑碰在一起！
诺尔的剑，撞上了莉莉丝提前抬起的剑鞘。
“————？！”
诺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
【心眼】
...
“......”
碧眸没有任何波动，莉莉丝也通过心眼，预判了诺尔的变招。
...
不。
这显然已超越了‘预判’。
而是，莉莉丝已经把剑鞘放在了那里，在诺尔变招之前，即——
‘在诺尔想到要变招之前’，莉莉丝就已经决定了下一瞬剑鞘的位置。
...
“踏踏。”
攻击被抵挡住，诺尔选择退后一步。
“......”
莉莉丝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剑鞘斜指地面，看着诺尔。
“呼...呼——”
诺尔的呼吸变重了。
当然，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看见’了非目所能视的另一种东西。
在他改变剑轨的那0.1秒里，看见了莉莉丝的动作，不是‘正在’发生的，是‘将要’发生的。
...
莉莉丝把剑鞘移到了他的剑刃将要经过的位置。
...
那个画面太过于短暂，只有一瞬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的房间。
然后他就撞了上去。
诺尔心中有种诡异的预感，好像并非是自己的剑不够快，而是莉莉丝‘已经在未来’了。
...
“......”
先是沉默。
“再试一次。”
随后，他小声自言自语着，手握紧了剑柄。
...
...
————————
————
...
...
“啪！”
诺尔毫不气馁，他再次迈步。
这次，不是向前也不是斜向，而是弧线。他的脚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弧，身体跟着旋转。
这不是学院教的任何一种步法，是诺尔自己的。
...
“——！”
莉莉丝的剑鞘抬起——
诺尔又一次‘看见’了。
他‘看见’莉莉丝会在0.3秒后出剑，剑鞘会点在他右肩。如果他继续向前，定会自己撞上去。
然而，他没有停。
...
“呼嗖——！！”
诺尔前臂旋转，剑刃改从身侧斩出。
他再不向莉莉丝挥斩，转而尝试斩向她身前半尺的空气。
...
“啊？？”
“————————？”
看台上有人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
“嗖！”
然后，莉莉丝的剑鞘到了。
精准无比，剑鞘的尖端，刚好抵达诺尔剑刃斩落的位置。
“叮——！！”
这次，不是诺尔撞上了她的剑，是莉莉丝的剑鞘撞上了诺尔的剑。
“——！”
诺尔的眼睛亮了。
“莉莉丝！我看见了！”
...
话音未落，诺尔立刻做出了判断。
收剑，再出！
“嗖——！”
“叮！”
一剑。
“嗖呼！”
“叮！！”
两剑。
“唰————”
“噹————！！！”
三剑。
诺尔的每一剑，都斩在莉莉丝的剑鞘将要到达的位置。
不是诺尔在追莉莉丝的剑，而是变成了莉莉丝在追诺尔的剑。
...
“嘶唰——————”
第四剑。
...
“——！！！”
第四剑刺出去了。
对诺尔来说，这一剑已不再是试探，而是决断。
他看见了那条‘线’，以他现在的境界，所能看到的最细、最暗、像蛛丝一样的线。
它绕过了莉莉丝的剑鞘，绕过了她的格挡，直通她的肩膀。
他的手腕转了‘线’中的那一度，前臂旋转快了‘线’中那0.1秒。
“噗呼——！！！”
剑刃切开了空气。
...
“——————？！”
下一瞬。
诺尔愣住了。
他‘预见’了。
‘预见’了那个他曾见识过一次的，堪称‘魔技’的剑术技巧。
...
无数条银白色的线突然炸开！
它们从莉莉丝的身体里涌出来，像被惊动的鸟群，如炸开的烟火，似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反过来遮住了诺尔那稀少到可怜的‘线’。
在那张网的中央，有一道黑色的裂缝。
...
【秘剑·燕返】
...
诺尔‘看见’了，那道裂缝里有什么。
三道光。
准确来说，是三道圆弧，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斩来。
不可称之为连击，因为三道斩击是同时发出！
上段。
中段。
下段。
“唰！！！”
三个轨迹，三次斩击，同一瞬间。
没有死角。
没有退路。
没有生还的可能。
...
“——————？！”
诺尔瞳孔一滞，心脏停了一拍。
...
他看见了那把剑。
莉莉丝的剑终于出鞘了，然而不是在现实中，是在那个被预见的一瞬。
银白色的剑身从鞘中滑出，在空中画出三道圆弧。
每一道圆弧都是完整的，每一道圆弧都是致命的，三道圆弧交汇的地方，是他的脖颈。
...
诺尔认识这一剑。
这正是...‘风灵月影剑术’！
在初识不久的某个夜晚，莉莉丝曾当着他的面使用了此种剑技。
她以脆弱的树枝，将坚硬的石子给斩碎，堪称‘魔技’的剑技，完全称得上是技巧的极限。
没有人能逃过这一剑。
...
“——！！！”
诺尔冷汗直流，瞳孔缩成了针尖。
“踏——！！”
他的脚蹬地了，在向后。
突如其来的绝境，使诺尔的身体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违背了所有惯性，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了回去。
“踏！踏踏！！”
剑收回来了，手收回来了，步伐乱了。
他退了三步，几乎是飞出去的。
石板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擦痕，是他的靴底在急停时划出的。
...
“呼——呼——呼啊——！”
诺尔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在发抖，喉咙更是发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
“呼——呼——呼————”
他看着莉莉丝，莉莉丝看着他。
…
“……”
莉莉丝什么都没有做。
剑未出鞘，脚步未动，呼吸未乱。
…
那道黑色的裂缝消失了，那三道光消失了。
莉莉丝的剑，那柄在‘预见’中出鞘的剑，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鞘里。
“……”
看诺尔在发愣，莉莉丝面无表情的偏了偏头，碧眸平静依旧。
…
诺尔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莉莉丝她肯定也拥有这种能够在战斗中‘预见’未来的能力，而她读到了他的进攻路线，并且计算了他的预见范围，甚至在他的‘未来’里刻下了那三道圆弧。
绝非是他‘预见’了莉莉丝的剑技，而是莉莉丝故意让他预见了那一招。
…
“……”
想到这里，诺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后退的那一刻，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不是因为莉莉丝更强，是因为她比他更懂这种‘预见’的能力。
诺尔用‘预见’来找寻生路，莉莉丝就用‘预见’来制造死路。
莉莉丝不是在看诺尔的未来，而是在‘写他的未来’。
…
太强了。
她没有放水。
原来莉莉丝…竟然这么强。
强的令人恐惧。
“……”
诺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指握法’对手指的压力很大，因此，他手指还在抖。
但这些，诺尔觉得自己还能承受，他死命的握紧剑柄，握得很紧。
然后，诺尔抬起了头。
…
“再来。”
声音很轻，但整个决斗场都听见了。
“……”
莉莉丝淡淡的看着他。
碧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
没有向往常一样答话。
莉莉丝只是…
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
再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