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的手指触到秦君玥冰冷的小脸,气得跺脚。
“快快快,把她接屋里去!”
夏灵连忙弯下腰,将秦君玥从地上抱起来,挪到温暖的地方
雪还在下。
落在她身后那一片跪过的地面上,很快就将那些痕迹覆盖了。
屋里很暖和。
秦君玥悠悠转醒,被裹在一条厚厚的棉被里,靠在榻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却渐渐有了些血色,炭火的温度透过棉被渗进来,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她骨子里的寒气。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到的是素雅的房间,书桌旁,宋宁坐在那里,头微微低着,手指在一块满是凸点的板子上不停地戳着。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着,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宋公子……”秦君玥的声音沙哑,她裹着被子,踉踉跄跄地朝宋宁走过去。
宋宁偏了偏头,耳朵朝向她的方向。
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还在盲文板上戳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意味:
“给你令牌来我这里,是让你这样干的吗?不好好爱惜身体,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的手指顿了顿,语气故意变冷:
“本来还想帮你的,你这样的话,我就不帮你了。”
“喜欢在雪地里跪着就跪吧,等流放了有你跪的,自求多福吧。”
秦君玥闻言,一下子急了。
年龄尚小的她,哪里玩得过宋宁?
她扑上前,一把抱住宋宁的大腿,双臂箍得紧紧的,脸贴在他的膝盖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又要掉下来。
“我听话,我听你的话。”
“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宋宁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盲文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揉捏着,像是在捏一只小猫。
“怎么还敢抱我的腿?我姐上次没教训你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好些了吗?小君玥。”
秦君玥紧紧抱着宋宁的腿,仰视着眼前的少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忽然希望这只手能一直贴在她的脸上,永远不离开。
宋宁一边捏着她的小脸,一边用另一只手在盲文板上检查自己刚才写的字。
他的动作很闲适,不急不慢的。
“别担心,没事了。”
“我刚才去齐姨和娘亲那里过了。”
宋宁忍不住叹气:
“阉党看不惯你娘在辽东花钱练兵,一日一疏,交章弹劾,责你娘在边境畏手畏脚,怯战避敌。”
“说你娘拥兵自重,糜费国帑,通敌卖国,暗通北戎,那些罪名,一条比一条离谱。”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你娘也是没有办法,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哪里懂得打仗的事?”
“我劝过齐姨了,她说兵部不会看着阉党就这样戕害忠臣良将的,放心好了。”
宋宁摸了摸秦君玥的头,语气略带遗憾:
“只是皇帝只看结果,战败就是战败了,你娘的官职可能……”
秦君玥大喜过望,连忙摇头,声音脆生生的:
“没事没事!我娘没事就好!”
宋宁点了点头,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拍了拍。
“只是贬官罢了,你可以继续留在京城,学习和练武。”
“有朝一日,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推算着日子,推算着戎族的实力,推算着这个王朝还能撑多久。
北戎居然已经这么强大了吗?这未来,天下还能好过吗?
真是要早早给自家人谋好出路才行。
秦君玥一直盯着宋宁,享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头上,美眸紧紧地注视着他。
“那我还能来找你吗?宋公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害怕宋宁把给她的令牌收走了,要是这样,上完学堂,她可能就没法再见到宋宁。
“随你。”宋宁随便答道,语气漫不经心的。
秦君玥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事情解决了,一切如常。
秦君玥留在了京城,读书习武,很快就展现出极强的练武天赋,崭露头角,惹人注目。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秦君玥没事就喜欢来找宋宁。
有时候带着书来,有时候带着问题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宋宁喝茶,她就喝茶,宋宁读书,她就读书,宋宁随口说着什么,她就默默地记下来。
秦君玥甚至十分鸡贼地靠近齐楚瑶,投其所好,跟她当上好闺蜜。
直到长大,直到宋宁快要成亲,她实在没有理由再来随意私自拜访他了。
一个未出阁的公子,一个外姓的女子,频繁见面,于礼不合,于情也不合。
她站在宋府的大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站了很久,摸了摸手上的令牌,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其实,以她的身份,早已不需要这块令牌了。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昔日的垂髫稚子,如今已及笄加冠,昔日的少年,如今已成婚。
可有些东西,却始终没有变。
比如秦君玥。
她仍然是喜欢死死地抱住宋宁的大腿不放,像个孩子一样。
甚至更过分,她的脸从他的膝盖滑到大腿,从大腿滑到大腿根,还在往更过分的地方拱。
宋宁恼火地又踹她一脚,脚踢在她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可她纹丝不动。
“你先给我松开再说话行不行?不然我让我娘和岳母打死你!”
“还要不要脸了?我真没想到秦君玥你会是这样的人!”
秦君玥的脸在他大腿上胡乱地蹭着,像一只耍赖的狗,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我不松,你打死我好了,宋公子。”
“我承认我什么都做了,那晚我什么都做了!”
“你的体内还有我的一丝精血呢,那晚我感觉到了,那一缕精血顺着……”
宋宁气得立马捂住她的嘴,吓得他一个盲人都开始左顾右盼了,压低声音:
“不许提这种事!”
“谁也不许提!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秦君玥的嘴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然后吻了吻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