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若昭微微蹙眉，一把抓住宋宁的手臂，手指收紧，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半步。

“宁儿，回家，不要瞎掺和事。”

秦家的事，满城风雨，谁沾上谁倒霉，她不想让弟弟卷入这种是非之中。

宋宁没有挣开，也没有顺从，微微侧过头，耳朵朝向秦君玥的方向，声音平静：

“没事的，姐，让她说吧。”

秦君玥抓住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手。

她死死抱住宋宁的大腿，双臂箍得紧紧的，脸都贴在他的大腿上，仰视着宋宁，语速飞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机会了：

“我娘不是贪污兵饷的官！”

“我们秦家的开支靠着朝廷的俸禄和家族的地，完全没有必要贪污！朝廷议罪，上面许多罪都是无中生有的！”

她说了很多话，说那些弹劾她娘贪污的人，自己家里金山银山，却把脏水往清官身上泼。

宋宁听后，略加思索，嘴角抿着，开口道：

“我大抵知道了，具体的前线战况你也不清楚。”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探了探，落在秦君玥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你先等着吧。”

说着，他悄悄地将一个小令牌塞到她的手里。

那令牌不大，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宋”字，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秦君玥下意识地接住了令牌，眼泪还在流，眼睛亮了起来。

她轻轻松开了手，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宋宁。

武若昭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动作迅猛，一把拎起秦君玥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谁让你乱碰我们家男人的？”武若昭攥着秦君玥的衣领怒斥道。

“以后不许再碰我弟弟！听到没有？！”她盯着秦君玥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松开手，将她推开。

秦君玥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又摔倒。

武若昭转过身，一把拉住宋宁的手腕，拽着他往马车的方向走。

夏灵连忙在一旁拉开马车的帘子。

“公子小心！”她小声地喊着，手忙脚乱地扶了宋宁一把。

宋宁被武若昭塞进了马车。

武若昭跟着上了车，一屁股坐在角落里，抱着胸，脸色铁青。

宋幼怡也被拉了上来，她裹着外套，小心翼翼地缩在另一边，不敢出声。

夏灵放下帘子，马车轻轻晃了一下，开始往前走了。

秦君玥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小小令牌。

马车哒哒哒地走远了，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口。

马车内，武若昭猛地伸出手，狠狠敲了一下宋宁的头。

“嘶。”宋宁捂着被敲的地方，龇了龇牙。

武若昭顺手将暖手炉塞到他的手里，又从座位下面摸出另一个，递给宋幼怡。

“你瞎掺和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怒气。

“这事是你能掺和的吗？你塞给她什么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而且女男授受不亲，大庭广众之下你让她抱着腿，成何体统？简直有辱声名！”

说罢，她便坐在马车的角落里，抱着胸生闷气，原本漂亮的脸蛋垮着，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着。

宋宁揉了揉被敲疼的头，抱着暖炉，轻轻笑了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她们家本来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武若昭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宋宁觉得，姐姐也是心善之人。

不然，也不至于看到他给秦君玥塞令牌也不管不顾了。

小小的宋幼怡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姐的脸色。

她的目光在武若昭和宋宁之间来回移动，见路上的颠簸让长姐的气消了不少，她的胆子才大了一些。

她抱紧怀中的暖炉，臀部悄悄挪动，一寸一寸地往宋宁的方向蹭。

蹭到宋宁身边的时候，她整个身子软塌塌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头歪着，枕着他的肩膀，十分地安心。

就算是女男授受不亲，妹妹应该是可以的吧？

宋宁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武若昭扭头，看见弟弟妹妹靠在一起，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好转了许多。

马车辘辘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

回到宋府的时候，宋幼怡被武若昭叫住。

宋幼怡撇嘴，本以为姐姐是来问罪自己的，没想到姐姐来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知道上课水是什么意思吗？”武若昭忽然问道。

宋幼怡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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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天的冷还只是风里藏针，到了第二天，老天爷像是终于憋不住了，雪全都倾泻下来。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像是有人在云端扯碎了漫天的鹅绒。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颜色，白的，白的，全是白的。

宋宁在夏灵的搀扶下，从娘亲的书房回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厚斗篷，领口处镶着一圈灰兔毛，毛茸茸的，蹭着他的下巴。

“下雪了啊。”

“好大的雪，好兆头。”

宋宁忽然停下了脚步，从袖子里伸出手，掌心朝上，在空气中探了探。

“一定很漂亮。”他抬起头，白色的眸子望向天空。

夏灵在一旁小心地扶着他的手臂，闻言“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了，试探道：

“公子，跟你说件事呗。”

宋宁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什么事？说来听听。”

夏灵咬了咬嘴唇：

“就是我姐姐夏霜的事啦。”

“能不能把她调到……啊！”

话还没说完，夏灵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宋宁皱紧眉，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夏灵瞪大了眼睛，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那里有个人！”

“什么人？”宋宁问。

夏灵咽了咽喉咙：

“跪……跪着的，全身都是雪，看不清模样，小小的。”

宋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夏灵连忙跟上，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近了，夏灵才看清那个身影。

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小院门口，蜷缩成一团，头上是雪，肩上也是雪，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冰晶，整个人几乎要和这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好像是秦家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