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直白又真挚的夸赞,让一向端庄沉静、遇事从容的黄牡丹露出了难得的羞涩模样。
她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晕,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攥了攥衣角,原本沉稳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局促,微微摇着头,声音轻柔又谦逊:
“您过奖了,我其实还有很多不足,距离一名真正优秀的队长还差得很远,今后还要继续努力。”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鲜少露出这般的羞涩情态,看得一旁的三叶草忍不住捂嘴轻笑,上前一步挽住黄牡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打趣:
“我们队长啊,就是这样,什么都好,能力强、有责任心,还总是替别人着想,可偏偏就是不会应对别人的夸赞,一被真心夸奖就害羞,耳根都红透了,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一下子就没啦。”
“三叶草!”黄牡丹微微嗔怪地看了身旁的队员一眼,嘴角却带着无奈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三叶草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纵容,“别总当着外人的面揭我的短。”
叶柠忍不住弯了弯眼,她不想再过多打扰众人的休假时光,便轻轻拉了拉花鸟的衣袖,转头看向黄牡丹:
“既然今天只是简单碰面认识,那我和花鸟就不多打扰大家了,我们先告辞离开,后续关于军方事件对接、还有协会相关调查的工作,我们明天再正式商议,不会耽误你们小队休整。”
“哪能让二位就这么自行离开,好歹让我们送一送,也算尽了地主之谊。”
黄牡丹立刻收敛了羞涩,恢复了沉稳的模样,连忙开口挽留,当即招呼上三叶草、蓝蔷薇、海棠花几人,一同陪着叶柠和花鸟往会议室外面走去。
没过片刻,众人便走到了协会宽敞明亮的大厅。
叶柠的目光被一个从门外缓缓走进来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看起来倒是很可爱,只是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活力,眼眶通红微肿,眼周泛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是连续几日没有合眼。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带着踉跄,摇摇欲坠。
她低着头,目光涣散空洞,全然没看见大厅里站着的一行人,只顾着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像是丢了魂一般,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走到叶柠身旁时,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干,忽然不受控制地向身侧歪倒,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叶柠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稳稳扶住了她绵软无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撑住,生怕力道大了伤到本就虚弱的少女。
被人稳稳扶住的瞬间,少女才稍稍从失神中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失神的眼眸怔怔地盯着叶柠,眼神空洞又呆滞,过了好半晌,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扶着自己的人。
她慌忙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脚步依旧虚浮,连连朝着叶柠鞠躬道歉,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慌乱:“对、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麻烦你了……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这么客气,先站稳,不用着急道歉。”
叶柠稳稳扶着她,眉头轻轻皱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关心,语气轻柔又担忧,“你的脸色真的太差了,是不是好几天没休息了?”
一旁的黄牡丹也看清了少女的模样,微微蹙起眉头,仔细打量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你是……天狼星小姐?我记得你,是魔法少女蒲公英小队的队员,对不对?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一个人来协会?”
天狼星涣散的眼神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缓缓转头,看清了眼前的黄牡丹,嘴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激动,可这份激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眼眶又红了几分。
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气息喘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与疲惫:
“黄牡丹小姐……我正准备来找你……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看着她这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黄牡丹脸上的神色少有的严肃又凝重。
她快步上前,和叶柠一起,轻轻扶住天狼星虚弱的身子,语气沉稳又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先别说话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随时都可能晕倒,跟我们回旁边的会议室,躺在沙发上好好休息,其他任何事情都先放一放,等你身体缓过来再说。”
说着,黄牡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眼神满是担忧的绿萝,轻声嘱托:
“绿萝,麻烦你立刻给天狼星小姐施展治愈魔法,帮她稳住身体损耗,补充一点基础魔力,先让她的气色缓过来。”
绿萝点点头,走到天狼星身边,她的指尖缓缓泛起一层柔和温润的淡绿色光芒。
绿萝轻轻将泛着绿光的手贴在天狼星的额头,温和的治愈魔力缓缓渗入少女的体内,一点点修复她透支的身体。
过了片刻,在绿萝的治愈魔法下,天狼星苍白如纸的脸色总算稍稍好转,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骇人,呼吸也平稳了些许,勉强能自己坐稳在会议室柔软的沙发上。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涌起浓烈的急切与焦灼。
她紧紧攥着沙发扶手,不顾身体的虚弱,执意要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黄牡丹队长,我不能休息,我有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要跟你说,这件事拖不得,求你一定要听我说……”
黄牡丹按住她的肩膀,轻轻用力让她重新靠在沙发上,不让她勉强自己,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又严肃,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我知道事情很重要,我会认真听你说,但你先稳住情绪。
我记得你们蒲公英小队,一直是队长蒲公英带队处理事务,她是A级魔法少女,能力出众又有担当,怎么会让身体状况这么差的你,独自来协会求助?蒲公英队长去哪了?你们小队的其他队员呢?”
天狼星的脸色几番剧变,惊恐、痛苦、绝望、无助、愧疚……
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她的脸上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片破碎到极致的哀伤里。
她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丝,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蒲公英……队长死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原本还带着些许暖意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沉重,织梦小队的少女们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大家全都沉默地低下头。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天狼星通红的眼眶里汹涌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飞速滑落,砸在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再也控制不住压抑了数日的情绪,捂着脸失声痛哭,压抑了许久的崩溃与绝望彻底爆发出来,撕心裂肺的哽咽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带着钻心的痛苦与无助。
“小队里的大家……全都死了……蒲公英队长死了,一起战斗的伙伴们,全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
叶柠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痛哭不止、近乎崩溃的天狼星。
她缓步走上前,轻轻张开双臂,将浑身颤抖、蜷缩在沙发上的天狼星温柔地拥入怀中,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哭吧,没事的,想哭就尽情哭出来,不用忍着,也不用觉得自责。把这几天所有的难受、痛苦、害怕,全都发泄出来,哭出来就会好受一点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大家都在这里陪着你。”
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安抚,温和的话语,像是给了濒临崩溃的天狼星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让她压抑数日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在叶柠的怀里哭了许久,从失声痛哭到小声啜泣,心底的绝望与痛苦渐渐宣泄出来,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情绪慢慢冷静了下来。
黄牡丹看着她渐渐平复,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稳又温柔:
“先喝口热水,缓缓情绪,慢慢说,不着急,我们都听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协会都会帮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天狼星接过水杯,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暖了她冰冷的身体。
“我们小队在四天前接到了协会的正式委托,说是在离A市不算太远的郊外村落里,藏匿着一伙邪教徒,让我们前去清剿,防止他们祸害当地的村民。
我们接到委托后,立刻整理装备出发,一路赶得很急,想着尽快解决隐患,可当我们全员赶到指定地点时,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邪教徒,连一个村民的身影都看不到,整片区域空荡荡的,安静得诡异。”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阴影,声音依旧颤抖:“我们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委托,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
不等我们反应,一股极其浓烈的灾厄力量就笼罩了我们,对方是一名实力强悍的S级魔女,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我们蒲公英小队,全员加起来也只有队长蒲公英一位A级魔法少女,魔力差距太过悬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队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拼尽了全力........最后,我靠着队长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一路逃窜,侥幸撑到了其他巡逻小队的支援,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黄牡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自责与凝重,“这几天我们织梦小队接到了连续的紧急任务,一直在外执行,和协会总部的消息断了大半,完全不知道郊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么惨烈的伏击,我们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天狼星的声音再次哽咽,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从那天之后,我根本不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全是队长和伙伴们的样子。
活着回来之后,我不敢耽误,立刻去政府相关部门奔走,给牺牲的队长和队员们申请魔法少女抚恤金,她们为了守护城市牺牲,家人理应拿到这份抚恤。
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材料都提交齐全了,A市政府那边却一直拖着,找各种理由推脱,迟迟不肯审批通过,我跑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都被拒之门外。”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协会找你。黄牡丹队长,我知道你现在暂时是A市魔法少女协会的主理人,有话语权,我只能来求你帮忙,求你帮帮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满心都是无助与绝望。
黄牡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坚定又温柔,眼神里满是笃定:“你放心,这件事我彻底记下了,也答应你,一定会帮你解决。
我现在就联系协会的工作人员,立刻调查政府抚恤金审批拖延的原因,不管有什么阻碍,都会尽快帮你把审批流程走完,让牺牲的队员们得到应有的抚恤。”
“但是在此之前,我以A市魔法少女协会负责人的身份,强制要求你,立刻放下所有心事,好好睡一觉。
你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精神也濒临崩溃,不能再硬撑了。
剩下所有的事情,调查、对接、沟通,全都交给我来处理,你不用再操心,也不用再害怕,好好休息,这是命令。”
天狼星望着黄牡丹温柔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关切的众人,心里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连日的疲惫、痛苦、恐惧、焦灼,瞬间一股脑地涌上来,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没过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带着未散的哀伤与痛苦。
看着她终于安稳睡去的模样,黄牡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恐怕得有大乱子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