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骤然涌起的光芒，像白昼的阳光被拧成一束，倾泻进那颗水晶里，再从内部向外炸开！

以水晶球为中心，纯白的、几乎无法直视的光，向外漫溢。

光层叠着光，白过了白。

那光笼住了石台，笼住了报名台，笼住了陆渊。

随着强光缓缓浮现的，不是能系，也不是等级，而是一道印记。

那是一道古老的、和帝国徽记样式截然不同的纹路。

六边对称，每一条线都像是被某种更古老的意志刻进了那颗水晶里，此刻应光而现，庄严而沉默。

陆渊挠了挠头。

他认识这个。

这是女神加护的印记。

或许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印记。

这个印记写在奥雷利亚帝国几乎所有类型的教科书里，也印在帝国所有政府文件的封面上。

在一周目他历经了无数战斗，取得了数个关键进展之后的某个凌晨。

那时，他摊开自己的掌心，看见了同样的纹路从自己皮肤下透出来。

那是被女神真正认可之后留下的东西，是女神代言人的证明。

而此刻，同样的印记出现在了水晶球上。

周围已经彻底静下来了。

那不是有序的安静，而是愕然之后来不及反应的某种窒息。

终于。

光，慢慢地，慢慢地熄了。

但那道印记还留在水晶球内部，沉在透明的深处，像一枚被埋入水底的徽记，安静而不可忽视。

“……”

沉默继续维持了约莫三秒。

然后，整个竞技场炸了锅。

……

消息在竞技场里蔓延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

竞技场嘉宾席。

靠近西侧末尾的位置，言凌坐在那里。

她一直在看。

从陆渊走进报名区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周围嘈杂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风声，进耳，随即消散，留不住任何一个字。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个人把手按上水晶球的瞬间，看着那道白光从水晶里迸出来，看着四周愕然与惊哗的人群，看着那道古老印记沉入水晶深处——

她的右手，无声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手指慢慢收紧，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把目光从那个人身上移开，极短暂地低下头去。

她的面孔平静，似乎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道白光亮起的一刹那，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不是惊讶。

也不是意外。

只是某种历经太久之后，终于见到的、极其克制的……

某种重逢的感觉。

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似乎只是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像个普普通通的嘉宾，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嘉宾席旁边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言凌姑娘，您方才也看见了！

“那道光，难道当真是女神加护的印记？

“这可是几百年都没有的异象！”

“嗯。”她说。

“我的天呐！

“这不相当于，女神直接指定那个陆渊成为勇者了？

“那这选拔赛还选拔个啥啊？”

“是啊。”她说。

“这好家伙……”那人不住的感叹道，

“不过，这印记，倒是让他惹上大麻烦了！

“言姑娘，你是来自北境的贵客，可能对帝国的情况有所不知。

“这次勇者选拔大赛，其实，帝国早就有几个内定的冠军人选！

“之前帝国那群高层为了敲定内推对象，那争的，可是头破血流！

“说实话，要不是那群高层怎么也无法在最终期限前得出统一的结论，敲定勇者人选。

“恐怕，这场勇者选拔大赛根本就不会举行！”他的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什么全民海选。

“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结果，这半路杀出来一个被女神指名的陆渊！

“嗨呀！

“这下那些大人的计划，岂不是全乱了？”

“挺好。”她说。

“好啥呀！”那人摆了摆手，

“帝国的手段，言姑娘还不了解吗？

“现在，帝国这边正准备以‘不合章程’为由，拒绝陆渊的参赛，把他直接规则杀，拒之门外！

“为了镇压现场，好多大人物都出动啦！

“恐怕，那个陆渊，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诶？言姑娘？你要去哪？”

……她等了很久。

她不会再等了。

于是，她站起了身。

……

“依帝国勇者选拔章程第九条。

“参赛者触碰晶鉴台所呈现的感应，须在正常范围之内，方为有效报名。”

高大的男人停顿了一下，然后不容置疑地进行着宣判：

“阁下方才的感应，不在正常范围之内。“

陆渊微微仰头，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认得这个人。

帝国武官长秦勉。

秦勉宽肩长背，面容严整，甲胄上的徽记是帝国第一战团的制式，腰间佩着一柄宽刃长剑，刀鞘沉旧，据说已经随他经历过十三场大战。

来者包括秦勉在内，一共三人。

秦勉身侧稍后一步，是帝国法师团副座陶文镜。

他身着深蓝法袍，衣袖上绣有密集的金线符文，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镜片后的视线冷肃。

最后一个跟在两人斜后方，是陆渊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他金底银纹的窄袖武袍，面貌俊整，气质带着几分沉稳，但在那两个高层级的人物旁边略显年轻。

在大人物的气场镇压下，周围的人群重新安静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陆渊没有开口，只是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因此，”秦勉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此次报名，不予受理。”

“不予受理？”

苏梨月迅速上前一步，挡在陆渊身侧，平日里软萌的眼神此刻带着几分冷冽，

“刚才那异象，在场的所有人有目共睹！

“那分明是渊哥被女神认可的征兆！

“你们不直接结束比赛，封他为勇者就算了。

“居然，还敢不予受理报名？

“你们这是对女神赤裸裸的背叛！”

“放肆！”

秦勉沉喝一声，

“小小丫头也敢妄议女神与帝国章程？”

他身旁的陶文镜扶了扶眼镜，也开口道：

“这等异象来路不明。

“你们要如何证明，那不是舞弊，不是旁门左道的幻术障眼法？

“晶鉴台，在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只应该显示测验者的能系与等级。

“既然晶鉴台无法正常完成测验，则你的资格认定，缺乏关键依据。”

“什么强盗逻辑。”陆渊皱了皱眉，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晶鉴台，是你们官方提供的物品。

“保证晶鉴台正常工作，也理应是你们的职责！

“如果真如你所说，晶鉴台出了异常，那也是你们的问题。

“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你们问题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