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潜入深海,而后浮出水面。
白璃张大嘴巴,贪婪地吸入空气。
肺里那种窒息感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刺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她胸腔里刮来刮去,但问题不大,能呼吸就好,能呼吸就说明还活着。
她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石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尾巴无力地耷拉在身后,尾尖微微抽搐。
该死的,每次都是这样。
在那坨影子里穿行的时候,肺就像被人塞进了水泥搅拌机,又闷又疼,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
她发誓下次宁可翻墙也不钻影子了,尽管下次大概率还是得钻。
白璃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烛光摇曳,壁炉里的火焰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穹顶很高,两侧的立柱延伸到黑暗深处。
这里是熟悉的大厅,星陨社的分部,夫人那张石制的王座就在前方不远处。
白璃恨不得跪在地上,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那个在雨中张开双臂的安迪一样,仰天长啸一声“我自由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看见了王座上那个人。
夫人正靠在石座上,单手托腮,半张银色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看着趴在地上的白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来了?”
白璃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有点发软,站不太稳。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回来了,夫人。”她的声音还有点哑。
夫人没有接话,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团正在收缩的影子上。
玛莎从阴影中走出来,修女式的长袍拖在地上。
她手里拎着黄毛怪人的后领,那个巨大的身躯在她手里轻得像一只死猫。
黄毛浑身是血,右臂从肩膀处齐根断掉,血液还在不断往下滴。
他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夫人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拖下去,给他治伤,别死在这里了。”
玛莎微微颔首,拎着黄毛退进了阴影里。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的声音。
夫人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白璃,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说吧,这段时间,有什么收获?”
果然是这样!
白璃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动。
还好刚才在大厅喘气的时候,已经思考过了。
“烈焰骑士…有新形态了。”她先扔出最重磅的情报。
夫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哦?”她坐直身体,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白璃深吸一口气,把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是在梦魔的梦境里遇到的,”白璃比划着,“是全黑的,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黑色,光从站姿就能看出来,他强得要命。”
“不过,那个状态似乎并没有什么理性,只会最简单的直线攻击……”
夫人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靠回椅背。
“有意思。”她轻声说道:“看来小骑士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说起来,之前这里来过梦魔?”
“是。”白璃急忙回道,“我还和她见过几次面,但不知道是死是活。”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夫人摆摆手,“梦魔这种怪人,也很难合作。”
白璃低着头,手指在身后绞着衣角。
“还有话要说吗?”
夫人看出了白璃的局促,开口问道。
“还…还有一件事,”白璃抬起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黄毛…他手上装的武器,是怎么回事?”
夫人挑了挑眉,示意白璃继续说。
“而且,”白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被押送的时候,他不像是来救我的,他在不断攻击我,好几次都直接朝我挥爪子。更像……”
白璃顿了顿,看着夫人的眼睛。
“更像是来杀我的。”
大厅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壁炉的火焰摇晃了一下。
夫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玛莎。”
黑影从墙角涌出来,凝聚成修长的身影。
玛莎站在王座下方,微微低头,面无表情。
“白璃刚才说的,你知道吗?”
夫人的声音依旧慵懒,但白璃隐约听出了质问的感觉。
玛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是我的主意。”
“啊?!”
白璃瞪大眼睛,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是黄毛自作主张,是某个她不知道的人下的命令,甚至可能就是夫人的意思……
但她没想到玛莎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为什么?”夫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玛莎抬起头,看了白璃一眼,冷冷地开口。
“她被抓了,收容所里有审讯手段,有各种能从她嘴里翘出情报的方法,她知道的太多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她泄露秘密,我们就全完了。所以我才让黄毛去灭口,不管她有没有说,死了就不会说了。”
白璃气得尾巴毛都炸了。
“我怎么可能泄密?!”她耳朵竖得笔直,“我被关了两天半,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连烈焰骑士来套我的话,我都咬死了没说!你凭什么怀疑我的忠诚?!”
玛莎没有回应她,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白璃还想继续骂,夫人抬手打断了她。
“行了。”
夫人从王座上站起来,长裙曳地,缓缓走下石阶。
她走到白璃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白璃气鼓鼓的脸。
“你说你忠诚,”夫人轻轻开口,“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抬起手,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刀,她把刀递到白璃面前。
“杀了她,”夫人的下巴朝白璃的方向抬了抬,“证明你的忠诚。”
“欸?”
白璃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玛莎。
玛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求饶,没有后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自作主张,绕过我直接下令的僭越者,没有存在的必要。”
夫人把刀往前递了递,示意白璃接过。
白璃的手在发抖,她伸出手接过刀柄。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她微微打了个寒战。
她握紧了刀柄,刀尖向下,垂在身侧。
白璃咽了口唾沫,朝玛莎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