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书包站在楼下用脚画圈圈的江小糖，在见到不远处匆匆赶来的白发少女之后，喊了一声，撇下一旁喋喋不休的林落樱，小跑着来到江橙身旁。
看到教学楼前零零散散二三十位仍在等候的初中女生，江橙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来得不算迟。
“姐姐！”江小糖跑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然后探出小脑袋往江橙身后看去。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叫做林霜雪的大姐姐。
“小糖，你在看什么？”江橙低头问。
“没什么！”江小糖大声说。
江橙眨眨眼，没在意。小孩子嘛，思维跳脱一点也很正常。
“走吧，回家。”
她牵起妹妹的手，往校门口走去。
路边停着几辆车，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等家长。江橙正准备抬手拦出租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女，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拦着另一个少女说话。
被拦住的少女往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
“可是我真的不会化妆...也从来没有化过...”
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带着一丝窘迫和隐约的退缩。
江橙的手顿住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侧耳听了听。
“...你找别人吧，我真的不行的...”
是苏梦瑶。
江橙愣了一下。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一点？虽说是一个学校的，但在初中部门口偶遇的几率，简直比中彩票还低吧？或者说苏梦瑶其实已经发现了她的真身，正在跟踪她？
那还真是阴暗的不得了...
江橙顺着声音看去。苏梦瑶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安分地绞来绞去。那个穿校服的少女还在说着什么，手里的册子翻开了一页，往苏梦瑶面前递了递，完全没有要放人走的意思。
江小糖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但她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看出了那人的困境，可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姐姐。
江橙犹豫了一下。
她现在是江橙，不是白雪，体型相差那么大，苏梦瑶应该认不出来的，所以只是偶遇而已。而苏梦瑶那副样子，明显是被缠得没办法了。
算了，帮一帮吧。就当是为了下次调戏她能心安理得。
她牵着江小糖走了过去。
“同学，你听我说，我们化妆社真的很需要你这样天生条件好的社员...”穿校服的少女语速很快，像是怕对方跑掉似的，“你五官比例特别好，皮肤也干净，真的，我当了三年社长不会看走眼的——”
“可是我真的不会...”苏梦瑶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会没关系呀！我们社就是教这个的，从零基础开始——”
“喂，”江橙从苏梦瑶身后走出来，“人家不想加社团就不加算了呗，老缠着人家干嘛？”
化妆社社长抬起头本想说，“关你什么事”，目光落在江橙脸上的瞬间，呆住了。。
她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最后，整个人僵住了。
忽然，社长猛地伸手捧住江橙的脸。
“喂喂喂！”这可把江橙吓了一跳，她倒退两步挣脱女人的束缚，“你干什么！”
“不是假素颜，是真没化妆...”社长地退了半步，眼中失去光彩。
“...哈？”
不等江橙询问社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就低下头，失魂落魄的走了。
嘴里还呢喃着什么“化妆是骗局”“飞升之后全是素颜”之类的。
江橙不懂她什么意思，不过好在也算是帮苏梦瑶解围了。
“谢...”
苏梦瑶松了口气，转过头，口中的“谢谢”还没出口，就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位白发少女，正看着那个离开的社长，傻愣愣的样子，有一种熟悉的可爱。
白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温柔的笑容...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白雪？！”她脱口而出。
白发少女的身体猛然一顿。
“什、什么！”江橙惊慌起来，“你认错人了吧，我叫做江橙，才...才不是什么白雪！”
苏梦瑶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江橙心里却有点慌。
——不会吧不会吧，这都能认出来？
——苏梦瑶！你是属狗的吧！
“...对不起。”苏梦瑶终于移开了目光，揉了揉眉心，“我今天有点累，看花了眼，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江橙松了口气。
真没事嘛？
江小糖仰着脸看着姐姐，又看了看苏梦瑶，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苏梦瑶或许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江小糖却清楚地知道姐姐在撒谎。因为姐姐的手好用力，捏得小糖都有点疼了。
江小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在姐姐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没关系。只要是姐姐做的，无论是什么，小糖都会接受的。
不过...
她悄悄看了苏梦瑶一眼。这个姐姐是谁？白雪又是谁？和林霜雪那个大姐姐有没有关系？
不对，有问题。
江小糖的耳朵竖了起来，字面意义上的。还好江橙没看见，不然指定摸两下。
苏梦瑶冷静了一些，重新打量起面前的白发少女。这一看，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不是白雪的那种眼熟，而是今天早上，在教学楼下，被林霜雪抱在怀里的那个人。
她没见过江橙，但她认识林霜雪。父亲给她介绍过林家的大小姐，是一个冷着脸、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女人。
所以，这个叫江橙的少女，是林霜雪的女朋友？
苏梦瑶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橙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连忙摆手：“今天的事不用放心上，以后遇到这种人，拒绝就好了。别这么胆小。”
她的语气有点随意，甚至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教训意味。
苏梦瑶听着这个声音，那种熟悉感又冒了出来。不是音色上的熟悉，而是语气，节奏，说不上来。就好像面前这个人，本该是跟她很亲近的。
——她会不会是白雪的亲戚？或者就是...
“那个，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啊！”江橙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要回家吃饭了，妹妹都饿了。”
她说着，拉着江小糖就往路边走。
“诶——”
苏梦瑶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就看见那个白发的少女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妹妹塞进去，自己也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苏梦瑶呆立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她。
她连忙压了下去。
——不行，那是属于白雪的。只有白雪才能让我有这种感觉。
可是...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白雪，是不是真的能变大？变成少女？变成刚才那个江橙？或者说，江橙就是白雪的本体？
她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不可能。白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别人怀里？而且是被林霜雪那种人抱着。
白雪明明是我的才对。
我的...
苏梦瑶的脸红了一下。
恋人？应该算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开了相册。里面存了很多照片——她在卧室里装了摄像头，每次白雪来的时候都会录像，然后截取喜欢的画面存下来。现在她看的这张，是今天下午拍的。白雪躺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她看着照片里那张脸，不知怎么又想起刚才那个叫江橙的少女。白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
真的很像。
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苏梦瑶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不可能的，白雪就是白雪。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