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领中央广场旁的市集,此刻正被熙攘的人群和热烈的喧嚣声笼罩着。头顶上方,各色天幕交织成一片斑斓的画卷,而脚下的石板路上,满载着各式货品的马车川流不息。
我,莉莉丝,正与披着塔罗西亚家族私兵制服的卡西利亚殿下,一同巡视着这些店铺。殿下稍稍落后我几步,默默地注视着我的背影,以及我与领民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流。胃底那颗金色的药丸,正源源不断地向我的血液中输送着一种病态的、甜腻的狂热,将我所有的思绪,都染上了极致的、虚假的瑰丽色彩,让我字字珠玑,言语流淌得滴水不漏。
与一名织物商人结束了税率的谈判,正当我准备走向下一家店铺时,纳米斯悄无声息地从我身后靠近。他立在我斜后方,微微倾身,将唇凑到我的耳畔。
「莉莉丝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到几不可闻,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吞噬。
「日前那位医生,求见。称有紧急要事禀报。」
纳米斯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话语中的僵硬,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剖开了事态的异常。我的呼吸滞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
医生。
那个曾将禁忌之药塞给我,那个来自暗影组织的男人。
若他此刻贸然在此地与我接触,我所苦心维系的一切都将轰然崩塌。我对那药丸彻底的依赖,这副被幻觉和绝望浸染的真实面目,将赤裸裸地暴露在卡西利亚殿下的眼前。
我仍旧直视前方,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颤动,唇边挂着那完美无缺的笑容,如同雕塑般僵硬。我感觉到心跳骤然加速,如同擂鼓,然而,那药丸的力量却瞬间将这股恐惧,转化为一种病态而甘美的刺激,弥漫开来。
我脚步未曾停歇,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仅够纳米斯听见的低语答道:
「回绝他。现在不方便。」
我的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宣判的命令。
「殿下在此。若在此地与他接触,我们所有的筹谋都将付诸东流。你告诉他,七日后的夜里,到那间老宅等我。除此之外,任何形式的接触,我都不允许。」
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卡西利亚殿下那双锃亮的皮靴,正不疾不徐地跟在几步之遥。我们的距离,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不远不近。
纳米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挺直了身躯。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悄无声息地退开,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幽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我再次转过身,面向前方,对着下一家店铺里那位香料商人,脸上又瞬间挂起了那副完美无瑕的、充满慈爱的笑容。
卡西利亚,从几步之外,凝视着莉莉丝的背影。
侧近纳米斯靠近,低声耳语了几句之后。
她脚步未停,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简短地下达了指示。
她的侧颜上,没有王都贵族身上常有的那种娇弱与迟疑,一丝一毫也无。那份冷峻到近乎无情的判断力,以及瞬间便能掌控全局、威压四方的领导者风范,让他心头一震。
卡西利亚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一连串的举动,分明是对领地突发事态的果决应对。在她脸上,他甚至找不到一丝面对王储的慌乱与动摇,她对领地的掌控力,已臻化境。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绝对的魅力与威严,正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卡西利亚的思绪牢牢桎梏。她早已不是当初王宫里,那个只懂得美丽与顺从的娇贵小姐了。在这片沾染着泥土与汗水的边境之地,她凭借自己的意志,引领着子民,俨然已是一位真正的王后。
卡西利亚隔着皮手套,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他对她的执念,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心底深处不断翻涌、膨胀,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