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静静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不引人察觉,随后,他的手伸向那只饱经风霜的皮包,在里面细细摸索起来。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小心地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瓶中,几粒金色的药丸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您要的药了,」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此乃上乘之品,几乎……没有副作用呢。」
他唇边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将玻璃瓶举起,对着透进来的微光细细端详,药丸在那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
「一周分,七粒。为了您日后的长期惠顾,价钱上,我给您格外优惠一些吧。每日一粒,一粒……十枚银币。」
我听着这个数字,大脑在瞬间飞速地运转着,迅速完成了一番冰冷的计算。
一月三枚金币。
对于我——塔罗西亚公爵的女儿莉莉丝而言,这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零头罢了。
甚至连一场普通夜会的礼服钱都远远不及。可对于寻常领民或平民来说,这却是一笔足以让他们悠哉度过一年光景的巨款。
若非贵族,想要长期服用此药,简直是痴人说梦。很显然,他早已盘算好我财力雄厚,才定下这样的价格。
然而,只要能止住那些日夜不休、撕扯着我大脑的幻听,这点付出,再廉价不过了。
我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表明我的购买意向。
就在那一刻,一直守候在我身侧的纳米斯,猛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等等。」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刺骨的锋利。
我猛然一惊,抬眼望向纳米斯。
他那双栗色的眼眸,并没有落在医生手中的玻璃瓶上,而是像两柄利剑,直直地射向了医生的脸。
「这东西……你还卖给了谁?」他的问话里,潜藏着一股无声的杀意,冰冷彻骨。
医生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玻璃瓶的指尖也随之,难以察觉地绷紧了。
「这……」医生垂下眼睑,支吾着,不再言语。
「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矩。泄露了客户的信息,那我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还请小姐……您多多担待。」
他仍旧维持着那份,作为“行家”的固执与冷漠,不肯透露分毫。
纳米斯的下颌线条绷紧,我甚至能看到他双拳紧紧握起,指节颤抖。
「纳米斯,怎么了?」我轻柔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纳米斯垂下眼帘,仅仅一瞬,便又迅速恢复了往日那副温顺恭敬的侍从模样,回过头来看着我。
「……没什么,小姐。一切都无碍。」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可他眼底深处,那抹浓重的戒备之色,却怎么也无法掩藏。
难道,他想起了什么?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悄然滑过我的心头。
医生那不透明的态度,以及这来历不明的药丸,其背后隐藏的依赖性与危险,我并非全然不知。
然而,此刻的我,却无法停下这场交易。
若是请来正规的医生,我精神崩溃的消息,必定会传到王都,那时,卡西利亚殿下和父亲大人,定然会毫不留情地抛弃我。
在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也无从查证真伪的情况下,我只能,孤注一掷地抓住这唯一的一线希望。
我数清了银币,将其递到医生手中。硬币互相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医生恭敬地低头致意,然后将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愿您……一切安好。」
他刚一站起身,纳米斯便无声无息地绕到他身后,用一块厚实的黑布,蒙住了医生的双眼。
这是为了防止他记住加纳领宅邸的结构,从而泄露出去。
「请走这边。」纳米斯用简短的声音催促着,随即,他握住被蒙住双眼的医生手臂,将他带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阖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快便消逝于无形。房间里,只剩下我,以及桌上那只闪烁着微光的玻璃瓶。
窗外倾泻而入的夕阳,将那几粒黯淡的金色药丸,映衬得越发妖冶诡谲。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那股寒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
「……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药,是吗?」我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自嘲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