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复咀嚼着那个词。
病。
当这个冰冷的字眼被确定下来,我心中涌起两种矛盾的情绪:一种是对自己“疯狂”被证实所产生的无边恐惧,另一种则是对那些不可理喻的怪异现象终于有了合理解释的微弱安抚。
然而,医生的诊断并未就此终止。
「不……准确来说……很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病了呢。」
很久以前。
这句宣告,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撕裂了我多年来苦心维系的“完美千金”形象。它昭示着,我曾以为的正常生活,不过是一场早已被病魔侵蚀、扭曲变形的异常状态。
面对这份残酷的指摘,我垂下了眼帘。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是卡西利亚向我寄来那些虚假信件的时候吗?
是艾莉娜被塔罗西亚家族接纳的那一刻吗?
抑或是……九岁那年,我犯下那桩不可饶恕的罪孽之时?
我无从知晓。
言语已然枯竭,我像一尊石像般僵坐在椅子上。
那些话语,沉甸甸地落入我的心底。
不是诅咒,也不是恶灵作祟,而是病。
是名为“精神”的容器,已然破碎,内里的东西正点滴流逝。
「……我,直到不久前,都一直以为自己好好的啊?」
我轻声问道。医生没有摇头,却也未曾肯定。
「您的心,想必已尖叫了数年之久了吧。」
他目光坚定地凝视着我,一针见血地指出病情的根深蒂固。
「您只是,凭借着强大的理性和精湛的演技,强行将其压制住了而已。」
数年之久。
这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划破了我的胸膛,却又在同一时刻,带来了一种诡异的解脱。
儿时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疾速闪过。
母亲大人离世的那个冬日,那刻骨铭心的寒冷。
父亲大人带着新家人归来时,那种心脏骤然冻结的冰冷感。
那些年,对“若不完美便无法被爱”的强迫观念,如同一把尖刀,始终抵在我的喉头。
那些为了卡西利亚殿下,我不得不扼杀自身情感,像个提线木偶般强颜欢笑的漫长时光。
原来,我一直都在淌着血,却仍旧笑着。
那腐烂的心散发出的恶臭,被我用玫瑰香水和名为笑容的假面,掩盖得严严实实。
「您早已逾越了极限啊。……如今,束缚的丝线一旦断裂,所有症状便会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医生的宣告,庄严得犹如一份死刑判决,字里行间,又透着一丝无药可救的悲凉。
我无力地笑了。
那是枯涩得如同纸张摩擦的笑声。
「是啊……我,原来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坏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