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我的日子便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踏在随时可能碎裂的边缘。
白日里,我强颜欢笑扮演着“圣女”的角色;夜幕降临,我便在纳米斯的臂弯中,化作颤抖不止的“罪人”。
这界限日益模糊,如同锉刀般无情地磨蚀着我的精神。
在书房中伏案疾书之时,我偶尔会抬起头,却发现纳米斯的身影竟不知所踪。
他可能只是去书架取份文件。
亦或是仅仅绕到我身后几步之遥。
然而,即便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瞬间,我的心便会骤然收紧,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
「……你被抛弃了。」
「他已经对你彻底厌倦了。」
「像你这种污秽不堪的女人,根本没人会在意。」
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黏腻的嘲讽声又开始滋生蔓延。那是卡西利亚殿下的声音,是父王冷酷的呵斥,亦或是艾莉娜天真无邪却又刺耳的笑声。
「……纳米斯!」
我发出近乎悲鸣的呼唤。
「我在这里,莉莉丝小姐。」
他立刻快步走来,轻柔地触碰我的肩头。
直到他的体温透过我的衣衫,我才恍然惊觉,那些幻听如潮水般褪去,呼吸才得以重新顺畅。
然而,这安宁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象。
很快,下一波更深的恐惧便化作黑色的浪潮,再度将我吞噬。
他会否有朝一日撒手离去?他会否终将对我心灰意冷,重返那阳光明媚之地——回到卡西利亚殿下或艾莉娜身边?这份恐惧,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始终抵在我的咽喉。
夜里,我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墨迹的污渍早已洗净,可肌肤却干涩粗糙,指甲也已破裂。
昔日在王都备受赞誉的“宝石般的美貌”,如今已是荡然无存。
我不敢照镜子。因为我深知,镜中倒映出的,必定是个因嫉妒与猜疑而扭曲变形的、丑陋至极的魔女。
「……纳米斯说,他在替我寻找医生。」
我对着黑暗低声喃喃。
他正在为我秘密寻访一位口风严密的医生。我明白,那是他的温柔。
可我这颗扭曲的心,却总要将其解读出另一番深意。
「那不过是想把我推开罢了。」
「一个病入膏肓的你,他急着想甩给别人。」
「一个坏掉的玩具,已不再有任何价值了。」
不,这不是他的本意,纳米斯绝非那样的人。我拼命否定着,内心的声音却从未止歇。
我已失去与卡西利亚殿下的婚约。
即将被家族彻底抛弃。
我已一无所有——没有身份,没有荣耀,没有财富。
我不过是一个被定罪的纵火犯。
这样的我,还有何价值能够将纳米斯维系在身边?
「……没有了。」
我干涩地笑了一声。
魅力已荡然无存。
爱也成了奢望。
那么,我该如何?
如何才能将他永远禁锢在我的身旁?
合同?誓言?那些空洞的言语,我深知其脆弱不堪,正如我与卡西利亚殿下的婚约那般,一触即溃。
我需要更确凿、更原始、更无法逃脱的锁链。
我将手按在胸口,心跳骤然加速。
……唯有此物。
这便是我仅剩的、最后的“筹码”。作为一个女人,我能献给他唯一的祭品。
房门被轻轻推开,纳米斯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莉莉丝小姐,您还没睡吗?」
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即伸手触碰我的额头,似乎想确认我是否发烧。
那份惯常的体贴。
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神。
此刻在我看来,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我抓住了他的手臂。
「……纳米斯。」
「是。……您又做了噩梦了吗?」
「不。……听我说。」
我猛地坐起身,凝视着他。单薄的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我嶙峋的锁骨。纳米斯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游移,随即又坚定地望向我的双眼。
「怎么了?」
「我很……不安。我怕你,会离开我,去到别的地方。」
「我不会离开的。我会告诉您无数次,我……」
「光说不练,是不够的!」
我尖叫般打断了他。纳米斯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
我颤抖着抓住他的手,将其引向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他一定能感受到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我一无所有。……能回报纳米斯的,唯有这具肮脏不堪的躯壳了。」
「莉莉丝小姐,您在说什么……」
「求你,别拒绝我。……若是你拒绝了,我真的……会彻底崩溃的。」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这不是演戏,也并非算计。只是对孤独的无边恐惧和对他近乎偏执的依恋,驱使着我做出这一切。
这具身体,曾是公爵府的至宝,被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其纯洁,甚至连卡西利亚殿下都未曾触碰一分一毫。
如今,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我将它献给我的“共犯”。
这便是我此刻能完成的,唯一一份“续约”。
我环住他的脖颈,湿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纳米斯……求你……」
「今夜,可否拥我入怀……?」
不是以骑士的身份。
也不是以仆从的身份。
只愿作为一个男人,将我这个女人,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身体里。
这样,即便明日我彻底疯癫,他身体里残存的温度,也不会是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