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与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将我团团围住。

纳米斯的胸膛，坚硬却又如此温暖，那份灼热，仿佛要将我冰冷的脸颊烘烤，将我冻结已久的心房融化。一旦决堤的泪腺，我的意志再也无法控制。喉咙深处，发出短促而压抑的抽噎声，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被墨汁玷污的双手，在他的洁白衬衫上印下斑驳的黑渍。

我又在玷污着什么人吗？

然而，我却无法放开。若失去了这份温暖，我便会真的粉身碎骨，消散于无形。

刚一张口，哽咽声便伴随着心底淤积已久的泥沼般的词语，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我啊……我真是个无趣的女人呢……」

我抽噎着，将这些话语从唇边挤出。它们不曾指向任何人，仅仅是我对自己下达的诅咒。

「纳米斯，你难道不也这么想吗？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做讨人喜欢……唔！」

我无法像艾莉娜那样，天真无邪地绽放笑容。

我亦无法像法蒂娜那样，圆滑自如地周旋于世。

我只是固执地追求着所谓的“正确”，挺直脊背，将自己硬生生地塞进一个完美的模子里。而结果呢？便是这般模样。一颗僵硬如人偶的心，终究无法打动任何人的灵魂。

「我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取悦男人……丝毫不知啊……」

或许，卡西利亚殿下真正想要的，并非一个睿智的参谋，而是一个惹人怜爱的恋人吧。在我滔滔不绝地谈论政事、筹谋策略之时，那个女孩仅仅是莞尔一笑，便轻易夺走了殿下的心。

何其可悲！何其荒谬！我的学识，我的修养，我引以为傲的一切，竟都抵不过她一个简单的笑容。

记忆深处，父亲和母亲的面容渐渐浮现。温柔的母亲，以及每每望着我，眼中却带着一丝悲伤的父亲。

我曾想让他们幸福。我想成为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

然而，到头来，我却一无所成。

「我什么都做不到……没能让爸爸高兴……也没能让妈妈开心……」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浸湿了纳米斯的胸膛。我将脸埋在他怀里，用力摇着头。

不，不是“做不到”。

是因为我的存在，才导致了一切的失败。

「如果我……如果我从未降生于世……妈妈和爸爸，他们如今一定还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母亲的离世，父亲的痛苦，一切都是我的罪孽。如果我不是那个背负着“完美塔罗西亚公爵千金”之名的沉重负担，父亲或许能够活得更加自由恣意。母亲若未曾生下我，或许也能在这个世上多停留些时日。

我并非带着祝福降生，而是如同一个被诅咒的孽胎，坠入这尘世。

当这个残酷的真相猛然撞击我的心扉，我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离，整个人如同软烂的泥块，无力地倚靠在纳米斯身上。视线被泪水模糊，世界也变得扭曲不堪。加纳领冰冷的空气，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此刻，这里只有我和纳米斯。而纳米斯，恐怕也早已对我充满了轻蔑吧。如此丑陋、哭闹不止，甚至弄脏他人衣物的女人，谁会爱上呢？

「没有人真正看到我……」

卡西利亚殿下，透过我看到了艾莉娜。父亲，则透过我看到了他逝去的妻子。没有人，真正看到“莉莉丝”这个人。

「没有人爱我……！」

一声绝望的尖叫，撕裂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亲口说出这个我始终不愿承认的真相，那种痛苦，远比利刃刺入身体，更加锐利，更加深刻，犹如寸寸割裂着灵魂。

我颤抖着抬起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空空荡荡……这里什么都没有。爱，希望，未来，尽数虚无。

有的，只是那颗日益膨胀的自尊，以及腐朽不堪的虚荣。

「我只是一个残次品……一个劣等货……明明一无是处，却有着可笑的自傲，我是个糟糕透顶的女人……」

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断绝。我肩头上下起伏，带着濒临窒息的痛苦，抬眼望向纳米斯。

我们的视线交汇。他的眼中，一定映照着我此刻丑陋不堪的面容吧：双眼红肿，发丝凌乱，礼服沾满墨迹。

「……对吧？纳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