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始了。】
【钻机在路上。】
陆辞的回复很快。
【你可以晚点过来。】
【如果真的那么深,要挖一段时间。】
【好。】
林汐关掉手机,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地下几千米。
某个东西在等她,她也在等。
——
某处地下实验室。
灯光惨白。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败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待了太久。
L先生站在窗前。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灰色外套和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显得干净、克制,甚至有些温和。
陆辞站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
“你调了钻机。”L先生没有回头。
“是。”陆辞没有否认。
“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
“我觉得有必要。”
空气安静了一瞬。
L先生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一个回答。
“那个女孩。”他问,“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
“很特别?”
陆辞停顿了一下。
“很稳定。”他说。
L先生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很淡,像冬天的雾,没有情绪,但让人不太舒服。
“稳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用得很好。”
他走到桌前,随手翻了一页平板上的记录。
“白光之后三天内,能够维持人形,部分变形,并且在战斗中保持理智。”他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不像事故,更像结果。”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
“你很少用‘稳定’这个词。”
陆辞没有接话。
L先生微微一笑,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你对她有兴趣?”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陆辞沉默了一秒。
“她确实很特别。”他说。
“嗯。”L先生点点头,“漂亮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兴趣。”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平板。
“钻机那边的数据,我看了。”他说,“读数不太正常。”
“所以更有必要挖。”陆辞说。
“当然。”L先生轻轻笑了一下,“帮助每一个有需要的人,这不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吗?”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一点温柔。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有点冷。
陆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L先生把平板放下,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判断。”他说,“但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组织的资源,总归是要有安排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包括人。”
陆辞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明白。”他说。
L先生点了点头,像是什么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准备一下。”他说,“我会过去看看。”
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汐的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表情。
——
北纬38度,东经115度。
原本是一片农田。
现在不一样了。
巨大的钻机已经架起,钢铁骨架在灰白色天空下泛着冷光,钻头垂直指向地面,像某种远古生物的獠牙。
柴油发动机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燃油和泥土的味道。
临时营地已经搭好,穿深蓝工装的人来来往往,胸口印着同一个标志——L先生慈善基金会。
技术负责人站在监控台前,盯着数据,呼吸一点点变快。
“读数……还在涨。”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个深度,不应该有这种数值。”
“不知道。”负责人压低声音,“但这个能量级……”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喉结滚了一下。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继续钻。”
钻头开始旋转,低沉的轰鸣压得空气发紧。
一点一点没入地面,泥土从排屑口不断喷出。
——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聊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
下面,有东西,而且很大。
一个序列者站在钻机旁边,闭着眼,额头青筋绷起。
他在“看”。
“它在下面。”他说。
声音沙哑。
“很深。”
他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它在动。”
空气仿佛凝固,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恐惧,兴奋,贪念,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
技术负责人拿起对讲机。
“老板。”
“已经开钻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下面的东西……比预想的大。”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很平稳,很温和:
“不急。”
“好东西,值得等。”
更深的地下。
某种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城市另一端,林汐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着,是陆辞发来的视频。
钻机在轰鸣,泥土在翻涌。
有人在喊:
“再往下一百米!”
“慢点!”
“读数还在涨!”
她关掉视频,他们真的在挖。
那个东西就在下面,像一只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被一点点惊醒。
林汐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在等,等他们挖出来,等那个声音从梦里走出来。
等答案。
窗外。
夜色降临,月亮升起,那张脸依旧在那里。
安静地挂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