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过去也才几天。

几天前,她还只是个窝在电竞椅里打游戏的死宅,最大的烦恼是穿越到异世界以后居然没觉醒异能。

而现在,她有了比异能更麻烦、也更恐怖的东西。

命运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挺喜欢开烂玩笑的。

城西那家餐厅开在一条快要废掉的商业街上。

两边店铺大多拉着卷帘门,墙上喷着“旺铺转让”和乱七八糟的涂鸦,风一吹,地上的塑料袋在路边滚来滚去,整条街都透着一种“再过几天这里就该彻底死了”的味道。

只有这家店还亮着灯。

招牌写着四个字:

老周全麦

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还带一点莫名其妙的可爱风,跟整条街的破败气质完全不搭。

林汐站在马路对面,没有立刻过去。

她先沿着街慢慢走了一圈。

左右两边店铺都关着,卷帘门从里面锁死,没有明显的人影,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街角有个流浪汉在翻垃圾桶。

她看了几眼,确认对方真的只是在翻垃圾,不是在伪装。

二楼以上的窗户基本都关着,只有一扇半开,后面蹲着一只黑猫,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

路边停了三辆车。

两辆私家车,一辆面包车。

私家车挡风玻璃上已经积了一层灰,说明至少停了一整天;面包车的引擎盖也是凉的,最近没人动过。

没有埋伏。

至少表面上看,没有。

林汐这才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

六张桌子,三张空着,两张坐着客人。

一对中年夫妇在吃沙拉,看着就很普通,普通得像是灾难发生前会在商场超市里和你擦肩而过、你转头就会忘掉长相的人。

另一边,一个独居老人正在慢慢喝汤。

吧台后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着白围裙,正低头切面包。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林汐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围裙,也不是刀。

是他的皮肤。

蓝色的。

不是涂料那种表面蓝,而是一种从皮肤底层往外透的蓝紫色,像静脉血倒流了,又像整张脸都浸过冷水,连手背和手指也泛着同样的颜色。

可他笑起来又很自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欢迎光临。”他说,“坐吧,他已经在等你了。”

林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陆辞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看见她进来,他没起身,只是略微抬了下下巴。

林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摘了墨镜放到桌上。

陆辞的视线在她眼睛上停了一秒。

又很快移开。

“你来了。”他说。

“来点吃的。”林汐直接道。

陆辞嘴角像是轻轻动了一下,朝吧台那边偏了偏头。

“老周,先来个经典的。”

“好嘞。”

老周应了一声,转身开始动手。

林汐坐在那里,余光始终注意着吧台方向。

老周一边切面包,一边还是会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店老板久了之后下意识观察客人;可也可能不只是观察,而是在确认什么。

几分钟后,三明治被端了上来。

面包烤得金黄酥脆,生菜是很新鲜的那种翠绿,酱汁从缝里慢慢往外渗,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汐低头咬了一口。

……确实挺好吃。

面包外脆内软,鸡肉嫩得刚刚好,酱汁酸甜得很克制,不会腻。

她体内那股快把神经磨出火星的饥饿感,居然真的稍微缓下去一点。

虽然她很清楚,这大概只是暂时的。

人本来就是靠本能活着的东西。

饿了,吃。

困了,睡。

无聊了,打游戏。

那如果身体里那个声音说——想吞了他们呢?

这又算哪一类本能?

“你不吃?”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

陆辞看着她,面前依旧只有那杯水。

“我吃过了。”

“面包里没下毒吧?”林汐随口问。

说实话,她甚至有一点期待对方真下了什么猛药。

要是能把她直接放倒,一了百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死的时候还能勉强算个人。

陆辞听了,低低笑了一下,却没接这句。

像是觉得这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你昨天晚上住哪?”他转而问。

林汐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家里。”

“安全吗?”

“……不太安全。”

“发生什么了?”

林汐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电视里的眼睛,门缝里的爪子,玻璃外那个手印。

这些东西从她脑海里闪过去一遍。

然后她还是把它们压了回去。

“没什么。”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话题轻轻挡开,“就是不想住了。”

陆辞没有追问。

他往后一靠,先看了眼窗外,又收回视线。

“你不用太担心。”他说,“这里没人会找你麻烦。”

林汐放下水杯,看着他那副平静到像在陈述常识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有些男的也很喜欢用这种口气跟女生说话。

“没事,有我在。”

“别怕。”

“这里很安全。”

听着都挺像回事。

“我不担心。”林汐说完,又咬了口三明治。

当然,她心里补了一句:

会来找她麻烦的,大概本来也不算“人”。

“你一个人在外面,迟早会被盯上。”陆辞继续道。

林汐抬眼看他。

灯光下,她那双红瞳微微收缩,像某种警觉的野兽。

“你在吓我?”

“我在说事实。”

陆辞语气还是平平的。

“你见过多少失控的变异者?”

林汐想了想。

楼下邻居。便利店老板。那只地狱犬。

“不少。”

“我见过更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不像在故作深沉,只像单纯地陈述。

“他们一开始也都觉得自己还能控制。后来就不行了。”

他抬手碰了碰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那里有个变异者,能控制自己的能力。”

“哦?”林汐挑了下眉,“真能控制?”

她现在连自己身上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都还没完全弄明白。

“叫老钱。”陆辞点头,“以前当兵的。你要是愿意过去,可以见见。”

“什么类型的变异?”

“手臂能变成刀刃。”陆辞抬了抬自己的右手,手背朝上,那道疤在灯下更清楚了,“硬度和锋利度都很高。”

“他还清醒吗?”

陆辞沉默了半秒。

“至少大部分时候。”

林汐听到这句,心里立刻给它打了个问号。

“大部分时候”。

这种说法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加入。”陆辞把视线从窗边收回来,重新落到她脸上,“你可以先过去看看。”

林汐盯着他。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坦然。

坦然得甚至有点真。

“看看之后呢?”她问。

“之后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陆辞耸了下肩,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门不锁。”

林汐:“……”

门不锁,是吧。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和阴谋片常见配置:

门确实不锁,但走廊全是监控。

门确实不锁,但窗户焊死了。

门确实不锁,但你出门以后发现整栋楼都锁了。

她没把这些吐槽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想。”

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她才想起自己今天来这里可不只是吃饭。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嘴角。

“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们组织,听说过星核吗?”

这次,陆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林汐看见了。

“你从哪听说的?”他问。

“网上。”林汐语气很平,“有人说找到星核就能逆转一切,也有人说找到星核会让事情更糟。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陆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随便提一句,还是认真在问。

几秒后,他才慢慢开口:

“星核是真的。”

“但那不是好东西。”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

他摇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找它。”

这一次,陆辞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身体往后微微退了一点,很轻微,轻微到像下意识的本能。

“你在找星核。”他重复了一遍。

“嗯。”

“你知道靠近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汐打断他,“变异加速,失控,可能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答不太漂亮。

因为有人让我找?

因为不找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因为如果停下来,她会觉得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马上就会追上来?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不太正常。

但她最后还是如实说了。

“因为有人让我找。”

陆辞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疯了。”他说。

林汐没反驳。

可能吧。

可如果连这个目标都没有,她反而会更慌。

就像潜意识里有个地方在死死催她——继续动,别停下来,停下来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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