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含着笑意，自心底发问。
“在等你我的死期，这样苏师妹便不会那么纠结了。”
低垂着眸子跪坐在地的李星月回答。
可随着那声音的低低轻笑传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好似消退，最终她身陷在一片漆黑的湖中。
这里是她的识海，亦是那心魔所在之地。
“妍儿不喜欢我们叫她苏师妹，你这般称呼，她该是会不高兴的。”
浑身漆黑，模糊着样貌的人影从她身后走出，轻轻按在她的肩上，低低俯身凑到她耳边。
“她是苏盏。”
李星月轻声说。
“她也可以是妍儿。”
黑影轻笑。“她们那么相像，你分得清吗？或许是妍儿看不得我们伤心，所以在冥冥中引着她与我们相见呢。”
“你不是有许多遗憾，许多想与妍儿一起做的事情要做吗，现在你就有这个机会弥补。”
“只要你愿意，我们今生就可以与妍儿相守到老，永不分离……苏盏所说的来世是很吸引人，可你就能确定所谓的来世会是什么样子吗？”
李星月沉默。
“你只是不想死罢了，对么？”她轻声问。“妍儿也好，苏盏也好，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你爱妍儿，我也爱妍儿。”黑影反驳。
李星月摇头。
“你不是我，你只是心魔。”
“好吧，你说得对，我只是心魔，可那又怎样，我会让你活下去，一直活下去，这是你最初的愿望不是吗？”
黑影的声音忽地飘远。
“算了，你这样愚笨，怕也是会钻牛角尖，药力已经被炼化，我也不想跟你废话太多了……我会代你，幸福地活下去，一直一直。”
“……”
李星月睁开眸子，将身前那张红纸妥帖收起，放回了床下，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静心咒。
这咒能起到了多少作用？李星月不知道，她只是想尽力多抵挡片刻，可脑海中那繁杂的念头不断涌出。
她想起了五岁时，因为弟弟摔了一跤挨的那顿毒打，想起了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哭着给弟弟道歉。
她想起了被丢到乱葬岗的第二天，因为饿肚子跟野狗争的那个包子，她打跑了野狗，可那包子却是脏的，她咬了一口，那是她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她想起了被妖魔追的那个夜晚，是才从一个好心人哪里讨到了一个果子，她还未来得及吃便被踩成了泥，连味道都没尝到。
她想起了那些个人的冷嘲热讽，想起了那些人骂她赔钱货，想起了那些人让她她去死的辛酸与委屈。
这静心咒终究是没能念完，李星月的意识被这浪涌一般的恶意吞没，最后一丝清明如同连弦一般根根崩断。
灵力从她的周身喷涌而出，李星月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随即强大的生机从她身体迸发。
李星月表情痛苦，做着最后的挣扎，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捡起被丢在角落的长剑，将卷了刃的剑身攥在手心，朝着自己的心窝刺去。
只是这一剑，终究没能刺下去，而是滞在了半空。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猩红一片，挂着血痕的唇角上扬。
“我可舍不得陪你一起死。”
她轻声说着，手中顿时浮现出两团小阵，按在长剑两侧同时施力，将剑震断，随意丢弃在地。
她抬起手，看着鲜血顺流的掌心，不满的啧了一声。
“搞得这般狼狈，若是师妹不喜欢可如何是好？”
不过下一刻，她是又在脸上挂起了一抹笑意，走出了房间。
只是刚刚推门而出，一道剑气迎面飞来，她顿住脚步微微侧身，那剑气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在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师妹，你这般偷袭可不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若是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她轻笑着，侧头看向不远处微微颔首盯着这边的苏盏。
“你是李星月，还是心魔。”苏盏语气淡然的问道。
其实她是被刚刚那股突然爆发的灵力惊醒的，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我当然是李星月。”女人依旧笑着，“师妹莫非是睡糊涂了，还是有起床气？那师姐给你赔不是可好？”
“好。”
苏盏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那师姐可以去死么？”
“唉……我是又忘了师妹是无情道，可也不想会是这般无情，只是扰了师妹的清梦就要以死谢罪，会不会太不讲道理了一些？”
女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苏盏调笑道。“不若如此，师姐将往后余生都赔给师妹，我会待师妹好的。”
“别顶着她的脸说这种话。”苏盏低垂着眸子，轻声说道。“怪恶心的。”
“妍儿生前最想要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怎么到师妹这里却是不一样，看来是还欠缺调教了啊。”
女人的表情不再带着笑容，低哼了一声。“不过没关系，我们往后余生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也挺恶心的，擅自把别人当做替身，又擅自替别人做了决定，在这一点上，你就比不上李星月。”
苏盏淡淡地说。
“是是是，她好，我坏，你们都喜欢好女人，就我一个不受待见的坏女人，好了吧？”
“真是善变啊，明明先前还说过喜欢我呢，怎么转眼就变了脸呢。”
女人耸了耸肩，语气中满是遗憾。
“我们本来可以避免现在这种局面的，师妹，你做我的妍儿，我可以娶你，然后幸福的度过一生。”
“那还真是不巧。”
苏盏闭着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手中长剑灵力缭绕。
“我修无情道，便不求情爱，而是要杀你这般的祸害。”
“杀妻可不是正道所为啊，师妹。”女人幽然说道，她双手摊开，任由掌心的血液滴落。
先前她还遮掩着不想苏盏看到，现在倒是觉得无所谓了。
“第一，我不是你的妻。”
苏盏睁开眼睛，她的灵力喷薄而出，风声鹤唳，长剑轻颤铮响，似乎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愤怒，发出了清冷无比的剑鸣。
“第二，你这般的心魔妖祟，没资格学她唤我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