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安在净室中守了师父一个上午,确定她气息趋于平稳,只是陷入深度恢复性的沉眠后,才悄然起身。

按照师父的吩咐,他需要去走动走动。

走出净室,凝剑洞天主窟内光线依旧柔和。寒玉池中氤氲的白气似乎比昨日更浓了些,那是叶淮深体内新生剑意自发运转,引动洞天阵法凝聚的温和灵气所致。

月华仙子正盘膝坐在池边一个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有清冷剑意隐现,显然也在抓紧时间为师弟护法的同时恢复自身消耗。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见到是王亦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迎上。

“王道友,宁前辈可好?”

“多谢月华前辈关心,师父尚在沉睡,气息已平稳许多。”王亦安如实回答,目光投向池中,“叶前辈情况如何?”

月华仙子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由衷的欣慰:“叶师弟自昨日苏醒后,一直在引导新生剑意温养经脉,稳固道基。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寂颓败之气已去,生机勃勃。这都多亏了宁前辈。”她看向净室方向,眼中满是感激。

王亦安点点头,走到池边。

池中,叶淮深依旧闭目盘坐,但比起昨日初醒时的茫然与虚弱,此刻他眉宇间那抹郁结与痛苦已然淡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隐隐透出一层健康的玉泽。周身缭绕着一缕淡温和却坚韧的剑意,正是新生道基与天衍宗开宗剑意交融后的特有气息。

似是感应到有人靠近,叶淮深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这一次,叶淮深的目光更加清明,也更能清晰地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王亦安的眼神沉静坦然,不卑不亢,带着对他这位前辈应有的尊重,并无寻常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惶恐或谄媚。那眼神深处,还有一种隐隐的关切,似乎并非仅仅因为他是叶前辈,更因为……他是师父拼尽全力救回来的人。

“叶前辈。”王亦安拱手见礼。

“王小友。”叶淮深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嘶哑,却比昨日有力了些,“宁前辈她……”他看向净室方向,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与愧疚。

“师父仍在静养,无性命之忧,前辈无需过度挂怀。”王亦安按照师父“示弱”的叮嘱,并未将师父“后面大半是装的”这话透露分毫,只是诚恳道,“师父昏迷前曾叮嘱晚辈,务必转告前辈,定要专心疗伤,稳固根基,方能不负此次……机缘。”

他将“拼死相救”换成了更含蓄的“机缘”,但在场三人都明白其中含义。

叶淮深眼中愧色更浓,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宁前辈大恩,叶某铭记于心。不知前辈现下需要些什么?天衍宗虽非富庶之地,但凡所需,叶某定当竭力寻来。”

月华仙子也连忙道:“正是。宁前辈此次损耗巨大,若有需要滋养神魂修复本源的灵物,天衍宗库藏中尚有几分积累。”

王亦安心中念头急转。师父说过,这人情要做得足,但也不能真把天衍宗当冤大头,需得把握好分寸。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多谢两位前辈美意。不周剑尊已为师父稳定伤势,言明只需静养。师父平日所用丹药,自有准备。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叶淮深:“师父之前提过,待前辈伤势稍稳,若有余力,或可探讨一二剑道心得,于双方或有裨益。但此事不急,当前首要,仍是前辈恢复自身为要。”

探讨剑道心得?

叶淮深和月华仙子都是一怔。宁姜姜虽是炼虚道尊,但剑道造诣亦深不可测,她若愿意指点,对任何剑修而言都是莫大机缘。但这更像是一个示好的信号,或者说,一个未来加深联系的由头。毕竟,一个重伤初愈的化神初期,有什么心得能与炼虚道尊探讨?这分明是给叶淮深一个台阶,一个将来可以光明正大请教、往来的人情借口。

叶淮深深深地看了王亦安一眼。这个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既传达了宁姜姜的好意,又给足了他面子,还将选择权与主动权交回给他。是宁姜姜教得好?还是此子本就心性通透?

“宁前辈厚意,叶缪愧领。”叶淮沉声道,“待叶某稍复行动之力,定当然登门请教。”

“前辈言重了。”王亦安再次拱手,“那晚辈不打扰前辈疗伤了。”

说罢,他便礼貌地告退,并未过多逗留。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看着王亦安返回净室的背影,月华仙子轻声叹道:“宁前辈这位高徒,年纪轻轻,处事却如此沉稳周全,难得。”

叶淮深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心中对宁姜姜这个徒弟的评价,又高了一分。那个女子,不仅自身强大莫测,连教出的徒弟也如此不凡。

王亦安回到净室,见师父依旧沉睡,便在角落的蒲团上坐下,开始静心修炼。方才与叶淮深的短暂接触,以及月华仙子的态度,都印证了师父的谋划正在生效。那份沉重的恩情与愧疚,显然已经种下。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凝剑洞天仿佛与世隔绝,只有氤氲的灵气与淡淡的药香流转。

宁姜姜一直未醒,但气息一日比一日平稳强盛,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王亦安每日除了自身修炼,其余时间则依言去主窟探视叶淮深。

他的探视很有分寸,每次只是简短询问叶淮深恢复情况,转达师父“还在沉睡但无碍”的讯息,偶尔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剑道见闻,绝不深入,也绝不让人感到厌烦或刺探。

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尊重,反而让叶淮深更加受用。比起那些围着他虚情假意问候或急于打探消息的同门长老,这位王小友的纯粹与分寸感,让他感到难得的舒适与放松。

而月华仙子则忙着处理内外事务。一面要稳住隐剑峰内部,避免宁姜姜在此的消息走漏;一面要留意宗门内其他派系的动向,尤其是那些对救治叶淮深持不同意见或别有用心之人。不周剑尊偶尔会现身,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又或只是静静看顾片刻便离去。

就在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洞窟顶部天然的缝隙,为凝剑洞天带来些许微明时。

净室内,一直沉睡的宁姜姜,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清明透彻,再无半分虚弱迷蒙。虽然气息仍未恢复全盛,但那股属于炼虚道尊的沉凝气度已然回归。

她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有些空乏却已重新变得有序流转的灵力与道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嗯,差不多了。”她轻声自语。

而几乎就在她苏醒的同时。

天衍宗宗门外,两名身穿银色星辰纹饰软甲的修士叩响了天衍宗的山门。

为首一人手中捧着一张拜帖,正恭谨地站在禁制之外。

“天衍宗的道友,烦请通禀。”那修士朗声道,声音传进宗门,“奉我家圣子之命,璇玑圣地星月宫尘寰长老,特来拜访不周剑尊,并,问候宁姜姜前辈。”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