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一辆被漆成暗红色,车头装饰着黄铜齿轮与骷髅浮雕的蒸汽列车在车站响起准备发车的鸣笛,洁白的蒸汽如巨龙吐息般在清冷的空气中升腾,人偶旅团的众人已收拾好行李,站在站台上,与前来送行的安格蕾娜和埃尔德里奇告别。
安格蕾娜仍旧维持着那副高挑的女子模样,她金色的长裙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头顶那根断裂的龙角,似乎在无声诉说着麦卡尔城曾经历过磨难,安格蕾娜脸上扬起满足且温柔的微笑,目光扫过维丽特一行人,最后停留在维丽特身上。
“冕下,此行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麦卡尔城能安然度过此劫,全赖诸位相助,尤其是冕下,您的援手,我和埃尔铭记于心。”
安格蕾娜声音里带着感激,并夹杂着些许不舍。
“哎呀,别这么客气嘛,安格蕾娜,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以拳相交过了,况且,能亲身参与过这么盛大的庆典,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维丽特摆摆手,脸上浮现出略带俏皮的笑容。
安格蕾娜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维丽特身边的怀特等人,并向他们一一致谢,随后,安格蕾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握住自己头顶那根完好的黄金龙角。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个,送给冕下你们做个旅行纪念吧。”
安格蕾娜语气轻松,似乎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在维丽特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安格蕾娜竟面不改色的将自己那另一只完好的黄金龙角,给硬生生掰了下来!
“喂喂喂!安格蕾娜!你干什么!你的角是这么轻易能掰断的吗?!这玩意不应该对你来说很珍贵吗!”
维丽特吓得差点从原地蹦起来,她不知道安格蕾娜为何要突然这么干。
安格蕾娜却是一脸无所谓,她将那只闪烁着温润金光,被自然雕刻出繁复纹路的龙角递到维丽特面前,笑着说道。
“珍贵是珍贵,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古龙的龙角,每隔数百年便会自然脱落一次,然后再长出新的,我这只角留在身上也是无用,不如送给冕下你们,也算是一份心意。”
安格蕾娜顿了顿,看着维丽特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吓到了?放心吧,过不了十几年,新的龙角便会重新生长出来的,只是……”
安格蕾娜瞥了一眼手上那根断裂的旧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次可能会长得有点慢。”
维丽特从安格蕾娜手里接过那只尚带余温的黄金龙角,入手沉甸甸的,上面流转的魔能让她感到一阵亲切,维丽特看着安格蕾娜那光秃秃的头顶,又看了看手中这只价值连城的纪念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笑着吐槽道。
“那我就心安理得的收下喽,不过,那些黑袍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自爆也要抢走你一只角,结果你却随手送了我们一只,呵呵,他们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气得从地脉里爬出来。”
一想到那些黑袍人为了龙角拼死拼活的样子,再对比安格蕾娜这满不在乎的态度,维丽特就忍不住想笑,这简直是对那帮家伙最大的嘲讽。
“让他们折腾去吧,只要麦卡尔城安好,一只角而已,算不得什么。”
安格蕾娜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并未将那群迫害她的黑袍人放在心上。
这时,一直沉默的埃尔德里奇走上前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黄金战甲,眼眶中的魂火在晨光中显得平静而温暖,埃尔德里奇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的物件,递到维丽特面前。
“冕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维丽特好奇的接过埃尔德里奇的礼物,她打开天鹅绒布,只见里面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黄金圆盘,圆盘正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像,但那骷髅的眼眶中却没有燃烧的魂火,反而镶嵌着两颗温润的翡翠,显得既神秘又华丽,骷髅头周围环绕的是麦卡尔城特有的万寿菊和麦穗花纹。
“这是……”
维丽特捧着黄金圆盘惊讶的抬头看向埃尔德里奇。
“这是用安格蕾娜龙巢内的黄金打造的。”
埃尔德里奇向维丽特解释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骷髅代表死亡,翡翠代表生命与希望,愿它能提醒冕下,生死本是一体,无需畏惧。”
维丽特小心翼翼收好黄金圆盘,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对于埃尔德里奇这样的巫妖来说,这份礼物所承载的意义,远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贵重。
“谢谢你们,这份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维丽特收下二人的礼物郑重颔首,随后维丽特带着人偶旅团众人乘上蒸汽列车。
汽笛声再次响起,蒸汽列车即将启程,安格蕾娜和埃尔德里奇并肩站在站台上,目送列车缓缓开动。
“埃尔。”
安格蕾娜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会等我吗?”
埃尔德里奇眼眶中的魂火微微摇曳,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位他守护了千百年的挚友与爱人,声音坚定而温柔。
“只要你需要,我便会一直在,无论是沉睡,还是苏醒。”
安格蕾娜笑了,那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明亮。
“那我们就约好了,等我长出新的角,等麦卡尔城再次迎来丰收,我们还会一起举办庆典,而你,要一直在这里,等我醒来。”
“我的誓言从未改变。”
埃尔德里奇郑重向安格蕾娜颔首。
随着列车加速,列车如长龙般向远方驶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埃尔德里奇转过身,对着那些依旧沉浸在节日余韵中的亡者们,轻轻挥了挥手。
“孩子们,该回去了。”
埃尔德里奇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回到地脉的怀抱,好好休息吧,等待属于你们的轮回。”
亡者们默默点头,他们的身体开始变的透明,如同晨雾般缓缓消散,回归那孕育生命的地脉深处,埃尔德里奇最后看了一眼列车消失的方向,随后转身向陵墓走去,眼眶中魂火渐渐黯淡,他要和麦卡尔城的亡者们一同回归那漫长的沉眠。
而另一边,蒸汽列车在广袤的平原上疾驰,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内,维丽特正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品尝着列车员送来的红茶,而怀特则苦着一张脸,面前是一大叠摊开的空白报告纸,他手中的羽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我说,小崽子,咱们才刚离开麦卡尔城不到半天,你至于这么着急写工作报告吗?这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
怀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你不懂。”
维丽特放下茶杯,一脸严肃的盯着怀特。
“这次的任务报告必须写得详细,深刻,富有文采!尤其是关于我英勇无畏,智勇双全,力挽狂澜的部分,一定要重点突出!还有一定要重点点明我们是无意间发现麦卡尔城的异常的。”
对此怀特只能默默选择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一拳打飞绚辉龙,吓得黑袍人屁滚尿流,拯救了麦卡尔城,还顺手收了两个顶级纪念品,这些我都记着呢。”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写啊!”
维丽特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怀特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自己刚刚丢下的羽毛笔。
“我只是在想,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写工作报告的吗?每次都是能拖就拖,能赖就赖,怎么这次转性了?”
维丽特闻言,脸上的严肃瞬间垮掉,变成一副尴尬的笑容,她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
“还不是因为,唉,其实我预感这次回去后,朱莉安娜绝对会找我麻烦,如果报告写得漂亮点,说不定能让她消消气……”
怀特一听,顿时乐开了花。
“哈!原来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毁灭神选,也有怕的人啊?怎么你和朱莉安娜攻守异形了?”
“你不懂!朱莉安娜之前就已经把我当成惹事精了,今回再让麦卡尔城的事这么一搞,我感觉她以后绝对要对我进行严加监视了,所以我寻思把报告写好点,让她少找点事。”
维丽特一脸苦大仇深。
怀特看着维丽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我写,我写,我保证把你写的比史诗里的那些英雄还要光辉伟大,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维丽特满意的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脸上又变回那副无忧无虑的笑容。
数日后,喀纳斯城。
维丽特一行人熟门熟路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探险家协会那栋充满哥特式风格的古老建筑前。
“记住,我待会悄悄溜进去,把报告放在朱莉安娜的桌子上就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维丽特在探险家协会门口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身后众人叮嘱道,
怀特等人纷纷点头,脸上却都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维丽特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推开探险家协会大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维丽特踮起脚尖,飞快的向朱莉安娜的办公室摸去。
就在维丽特的手即将触碰到办公室门把手的瞬间,那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后,朱莉安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双臂抱胸,一脸幽怨的盯着维丽特,那眼神好似看见欠了自己好多钱的人终于有消息了。
“冕下——欢,迎,回,来~”
朱莉安娜拖长音调,声音里充满委屈和控诉,
维丽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只能尴尬的干笑两声。
呃……朱莉安娜会长,好久不见啊,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好久不见?”
朱莉安娜眉角一挑,声音陡然拔高。
“算我求您了,我的冕下哎,咱少搞点事好不好,您才去麦卡尔城几天啊,我这收到的报告就快堆成山了,求您饶了我吧,让我歇一会吧,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维丽特被朱莉安娜的这一连串抱怨说的哑口无言,她只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任由朱莉安娜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没办法,谁让她倒霉呢,去哪都能惹上事,体谅一下朱莉安娜吧,这孩子头顶是越来越亮了。
“咳,下次,下次一定。”
维丽特只能尬笑着缓解她与朱莉安娜之间的气氛。
“还有下次?”
朱莉安娜瞪了维丽特一眼,但语气已经缓和许多,她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终于将这几天的疲惫和委屈全都给吐出来。
“算了,您是毁灭神选,您官大您说了算。”
朱莉安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筋疲力尽的表情,但随后朱莉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变的严肃,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这才压低声音,凑到维丽特耳边说道。
“冕下,眼下这个时候你回来的正好,我这边……关于真理十字学院内部的情况,有些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