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通向仆役们居住的侧翼,我的脚步声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回荡,发出尖锐而孤寂的声响。

这座宅邸,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一种深沉的静默所笼罩。没有奢华的装饰,更听不见欢声笑语。只有那以“清贫”为名的霉味,以及老旧木材被岁月侵蚀的吱呀声,仿佛在无声地拒绝我的到来。

我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拐杖上,拖着酸痛不已的腿,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挪动。仆役们告知的话语,像沉重的铅块般,压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如果说是纳米斯大人,他正在北侧翼尽头的那间屋子里疗养。」

「自从从王都回来后,他就一直卧床不起……据说是得了热疾绝症,那是一种可怕的病。」

热疾绝症。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心仿佛被冰封了一般,生出一种错觉。我虽不精通医术,但那名字所携带的不祥气息,以及仆役们脸上弥漫的恐惧,都雄辩地诉说着事情的严重性。

纳米斯……

那个曾经冷酷、拥有钢铁般理性,作为卡西利亚殿下的影子,完美无缺地履行着职责的他。

那个将我从巷尾的地狱中拯救出来,我的救命恩人。

难道说,作为那次事件的代价,他竟然伤重至此吗?

我曾听说殿下赐予了他特效药。但即便如此,如果他仍然留下了如此严重的后遗症,足以将他束缚在病榻之上,那么……

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

是我无能,是我愚蠢,是我给了那些绑架者可乘之机。

「……对不起。」

我轻声低语,声音微不可闻。罪恶感在胸腔中不断膨胀,令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然而,我无论如何也必须见到他。为了拯救这片濒临腐朽的领地,更重要的是,为了向他致歉,并借用他的智慧。

在北侧翼最深处的那扇门前,我停下了脚步。那是一扇简陋的木门。没有人会想到,这里竟然会是一位领主儿子的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干燥的敲门声,仿佛瞬间被寂静吞噬。

「……是谁?请进。」

屋内传来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妇。昔日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已然面目全非。

我屏住呼吸,缓缓推开了门。

「……是我,莉莉丝·塔罗西亚,纳米斯卿。」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锈迹斑斑的门缓缓开启。房间内部,明明是白天,却依旧昏暗不堪。窗帘紧闭,沉重的空气在其中凝滞。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那是消毒酒精与止痛药膏混杂在一起,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病房气息。

等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望向房间中央的床铺。

他,就在那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仿佛被埋藏在层层叠叠的床单之中。

「莉莉丝……大人?」

他缓慢地转过脸来。

看到他的面容,我瞬间语塞。曾经那精悍的身体已然消瘦不堪,即便隔着被褥,也能清楚感受到他的羸弱。缠着绷带的腿无力地固定着,一动不动,触目惊心。

这……这就是纳米斯?

那个完美无瑕的辅佐官,竟落得如此下场?

「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纳米斯挣扎着想要起身。他每一个动作,都沉重而痛苦,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

「别动!求您了!」

我快步冲到床边。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碰到他那令人心惊的纤薄,瞬间僵硬。

「非常抱歉……让您看到我这……如此狼狈的模样……」

纳米斯喘着粗气,羞愧地转过头去。他的眼眸中,已然没有了昔日那份冷峻的光芒,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

「该道歉的人,是我啊。」

我的眼中,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出。泪珠滑过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都是因为我……您才……」

我的话语哽咽在喉,无法成句。我的轻率行动,竟将他逼至如此境地。双腿骨折,头部受伤,以及那未知可怖的病症。

「……请您不要哭泣,莉莉丝小姐。」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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