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口的铁环显然有些年头了,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用手一摸,指尖就沾上斑驳的锈迹。

白璃虽然有点洁癖,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现在可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小小污渍,不足挂齿。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试着将铁环从排水口边缘扣下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铁环锈得太死了,边缘几乎和水泥地面黏在一起。

她的指尖太短,使不上力,指甲抠了两下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稍作休息,她又换了中指和无名指一起上,用指腹卡住铁环的内沿往外拉。

铁环纹丝不动,她的指节却被勒出一道红印。

“呼——呼——”

白璃甩了甩手,把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又搓了搓掌心,重新蹲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耐心。

这次她换了策略,用拇指抵住铁环的外侧,其余四指扣住内侧,像开瓶盖一样,逆时针方向用力拧。

“嗯——!”

她咬着牙,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

“嘎吱。”

铁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锈住了几百年的老古董终于松了口。

“哼哼,成了,不过如此。”

白璃加大了力气,额头上开始冒汗。

铁环一点一点地松动,锈屑从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

她双手一起上,十根手指死死扣住铁环往外拔。

“咔。”

铁环终于从水泥地里脱了出来,白璃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环,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指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囚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呼……呼……”

她把铁环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没完,只是基本成功而已。

她站起来,把铁环摆正,然后蹲下身,双脚踩在铁环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铁环被压得微微弯曲,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白璃还嫌不够,又在原地轻轻跳了几次,铁环渐渐被压成一片不规则的金属片。

她把铁环捡起来,放在眼前端详。

表面坑坑洼洼,但已经足够薄了,薄到可以塞进门框的缝隙里。

又踩了几脚,白璃把金属片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算锋利,但很硬,顶出合页的销子应该够了。

“不错,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璃把金属片小心翼翼地藏在衣服口袋里,然后靠着墙,把尾巴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太累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几乎没合过眼,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

白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尾巴从怀里滑落,耷拉在地上。耳朵也垂了下来,贴在头发两侧。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白璃是被一束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一道细长的光柱从门缝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地面上。

金黄色的,暖洋洋的。

白璃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禁闭室、收容所、她要…越狱。

她撑起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向门缝。

那道光是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的,角度很低,颜色偏暖,是下午那种带着橘色调的光。

下午了,她居然睡了一整天。

白璃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果然关了禁闭就没饭吃,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只能把裤子提起来勒一勒。

她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脖子,然后趴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远处有一扇窗户,夕阳正从那里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

快了,再等两三个小时,天就黑了。

白璃退回去,从口袋里摸出昨天压好的金属片,又蹲到门框边。

她仰起头,看着门框上三枚圆柱形的合页。

每枚合页外面都有一个半圆形的金属挡板,固定在门框上。

挡板的作用是遮挡合页的销子,防止里面的螺丝被腐蚀。

白璃伸出手,用指甲抠住挡板的边缘,轻轻往外一拉。

“啪嗒。”

挡板弹开,露出里面那根细长的金属销子。

销子的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是用来卡住挡板的。

她不需要动销子本身,只需要把合页上的固定螺丝拧下来。

她把金属片的一角在地上磨了磨,磨出一个尖锐的斜面,然后对准合页上的第一颗螺丝帽,卡进十字槽里开始拧。

“嘎——吱——”

生锈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禁闭室里格外清晰。

白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拧。

螺丝一点一点地松动,白璃咬紧牙关,额头上又冒出了汗珠。

虎口发酸,手指快要抽筋了,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嘎——嘎——嘎——”

螺丝每转一圈,都像在用指甲刮黑板。

白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随时捕捉着走廊里的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白璃的手猛地停住,她把金属片攥在手心里,整个人贴着墙壁,缩进门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还有电棍敲击墙壁的“砰砰”声,每经过一扇门,就敲一下。

白璃屏住呼吸,连尾巴都不敢动。

一道惨白的光束从门缝里扫进来,光束在禁闭室地面扫了一圈。

“正常。”

门外传来狱警低沉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渐渐远去。

白璃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从门后探出头。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蹲到合页前,继续拧螺丝。

这次白璃加快了动作,她必须在天黑之前把三枚合页都拆下来。

金属片在她手里变得越来越顺手,螺丝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咔哒。”

第一颗螺丝掉了。

白璃急忙伸手接住,把螺丝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质感微凉,她把螺丝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然后继续拧第二颗。

第一枚合页上的三颗螺丝全部拆完之后,白璃轻轻地把合页从门框上取下来。

门框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

她赶紧用拆下来的挡板撑住门框的边缘,防止门突然倒下来发出巨响。

“呼——!”

白璃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一翘,蹲到第二枚合页前继续拧。

……

与此同时,收容所地下二层。

深灰色的墙壁上,冷色的灯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里关押的是危险等级最高的怪人,每一扇门都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门锁是多重电子锁,门外还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狱警。

林渡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前挂着一张“实习助手”的工牌,跟在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身后。

他没有变身,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校外实习也是学校考核的一部分,借着局长的帮助,他可以以实习生的身份来收容所看看。

等检查完黄毛怪人后,他准备再去找丽雅谈谈。

“就是这间。”

研究员在一扇门前停下,刷了一下工牌。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林渡跟着他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没有影子。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黄毛怪人。

不,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他的身体被多条合金绑带牢牢固定在床上,他的皮肤深紫色,布满扭曲的血管纹路,骨刺从肩膀和脊背上刺出来。

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人类变的了。”研究员叹了口气,拿起挂在床尾的平板,翻出数据给林渡看,“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他现在的基因序列和人类的相似度非常低,比香蕉还要低!”

林渡接过平板,低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的目光在“基因相似度:40%”那一行上停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研究员继续说,“他的身体还在持续变化。肌肉密度在增加,骨骼在增生,新陈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的十几倍。按照这个速度,现有的绑带可能撑不了多久。”

“好的,谢谢。”

林渡把平板还给他,目光落在黄毛那张扭曲的脸上。

他想起局长的话,“侵蚀的程度还不高,但不断使用力量的话,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子下面,透明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个样子?

“时间快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渡猛地抬头。

黄毛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时间快到了…时间快到了……”

研究员的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他、他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话!”

林渡盯着黄毛,拳头慢慢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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