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利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罗希娜唇瓣的翕动。
交握的指尖因用力而颤抖,冷汗从额角滑落。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打算相信这个传闻。”
罗希娜的声线低沉,压抑着一切起伏。
沉重而冰冷的死寂包裹着二人,仿佛连夜风摇动林木的沙沙声都隔绝在外。
“只要知道殿下您至今为止与贵族们保持着怎样的距离……就该明白,会把这种传闻当真的人,本应寥寥无几。”
她一步不退,依旧死死盯着王储。
在那双眼眸深处,比恐惧远要强烈的,是守护主人的执念之火在摇曳。
“充其量,只会被当成是青春期少女编造的幻想,一笑置之罢了。”
一拍,停顿。
在那沉默的瞬间,卡西利亚的心跳如擂鼓,喉咙里涌上一阵撕裂般的干渴。
“……但是。”
罗希娜的视线锐利如实体,狠狠刺来。
“我再问您一次。殿下,您真的和艾莉娜小姐做了‘那样的事’吗?”
这虽是问句,其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惘。
声音冰冷刺骨。
在那深处燃烧的,是永不熄灭的怒火。
卡西利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树干。
坚硬的树皮触感,通过脊骨将战栗传遍全身。
无路可逃。
无从否定。
“……那……的确是事实。”
卡西利亚的声音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不知不觉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像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跳动。
拉了钩。
相视而笑。
借了钱。
那一件件小事,此刻都化作绞索,缠上了他的脖颈。
“但是……并非你所想的那种理由——”
“事到如今还在隐瞒吗?”
罗希娜立刻打断了他。
那声音里,对王室的敬意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身为一个人的轻蔑。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您觉得这种自我辩护,还能说给谁听?”
“殿下您是未来的王储。至今为止,只要不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您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原谅吧。”
“正因如此……您才觉得可以不必考虑他人的立场,随心所欲地行事,不是吗?”
——这番话,大不敬至极。
放在平时,这足以让她被当场处决。
可是,现在的卡西利亚,连降罪于她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的话既是正论,也是事实。
“那么……昨天,您在珠宝店里做的事又算什么?”
罗希娜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是愤怒引起的震动。
“您将莉莉丝小姐留在马车上,与艾莉娜小姐谈笑风生,为她挑选宝石,甚至还送了她礼物——”
“我……给艾莉娜……宝石……?”
血色尽失。
世界天旋地转。
卡西利亚一边反问,一边已然明白了那个“答案”。
——是店员。
那天,那些视线。
那些窃窃的私语。
艾莉娜说那是‘给妹妹的礼物’。
卡西利亚借了钱给她。
补上了不足的差额。
而这一切,在旁人眼中,又会映出怎样的光景?
王储,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出钱,为她买下宝石。
“殿下,我看见了。看见艾莉娜小姐走进店里的身影。”
罗希娜的追击毫不留情。
“之后,在我去为莉莉丝小姐订购礼物时……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店员们的闲言碎语。”
“说什么‘王储殿下简直对那女孩神魂颠倒’,‘八成是情人吧’!”
“不是……那个时候,我只是因为艾莉娜她——”
“殿下!”
罗希娜咬紧牙关,将满腔的激情砸了过去。
“平日里从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殿下,却唯独为艾莉娜小姐挑选宝石,甚至赠送礼物。这种事,又有谁会相信,这只是您的一时‘兴起’!?”
话语堵在喉咙里。
舌头像是被缝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想否认。
‘那是她自己买的’。
‘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可是,越是否认,就越像是辩解。
身为王室,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他本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本该知道,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就拥有着足以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